终于,张学良潜回帅府,主持大局,顺利完成权力交接,东三省才暂时保持了稳定的局面。张作霖的死讯这才公布,于凤至亲手操办了公公的葬礼。
于凤至临危时的表现,让帅府上下,也让张学良,见识到了这位弱女子的沉稳与决断。
这一年于凤至也不过三十出头,成为府里的当家人;张学良尚不到而立之年,成为坐镇东北三省的大帅了。
那几年,时局动**,风云翻涌。于凤至眼见着自己的丈夫渐渐地由一个喜欢声色犬马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心怀家国、有所担当的真正的男人了。她自己更是尽心尽力地,以主母的身份,主持着府里的大小事务。
赵四小姐:不是情敌,是宿命
都说女人天生爱浪漫,喜欢追求一份站在他面前会让自己脸红心跳的爱情。男人大概也是这样,心底也会深深埋着这样的渴望。
张学良对于凤至,有敬、有重、有依赖、有感激,有年月日久同甘共苦之下培养出的浓厚亲情,唯一缺的,是**。而**与爱情,常常是密不可分的。
婚后,张学良从不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几乎成为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张学良也曾向于凤至提出过要纳一个侧室,于凤至当时拒绝了,张学良尊重她,从此再未提起要娶那女人的话头。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赵四小姐,赵绮霞。赵四小姐与于凤至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子,她活泼、开朗,小小年纪便活跃在交际场上,当画报上的封面女郎,娇俏的身影常常穿梭在酒局舞厅里。张学良在舞厅里一眼见着她,便深深地沦陷了。
张学良不仅把她带回了府上,而且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态度强硬表示要于凤至接纳她,并不惜与妻子横眉冷对。
于凤至知道,这次张学良是真心的。
那一年,赵四小姐不过才十七八岁。与张学良认识很久了,她前脚投奔了张学良,她的父亲后脚就在报刊上发表声明,断绝与女儿的关系。
那是于凤至头一次与赵四小姐相对。张学良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一个老成持重,一个活力四射。显然,张学良敬的是前者,爱的是后者。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接下来,他会带一个一个的女人回来,深爱着张学良的于凤至,能够对他在外的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要带回府里来,她要如何做到眼不见为净呢?刚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张学良在旁边,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喝令她接受赵四小姐,而于凤至态度更坚决,她宁愿离婚,也不接受他纳妾。
这时,赵四小姐扑通一声跪了,她说:“我只求能够做大帅的秘书,陪在他身边。我可以一辈子不要名分。”
赵四小姐没有退路了,张学良没有退路了,于凤至也没有退路了。
于凤至只好答应了下来,前提是,她是张学良的秘书,不能住在府里。但工资一定要宽裕地发。
得了原配夫人的许可,赵四小姐光明正大地留在了张学良的身边。她入不得帅府,便把张学良“拐跑”了。张学良归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挽不回丈夫的心,拉回他的人也是好的。于是,于凤至又拿自己的私房钱,在帅府旁帮赵四小姐买了一座房子。于凤至开始了与赵四小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囚禁了起来。
那时候,于凤至带着孩子在英国,还是张学良陪他们一起去了。想不到,他提早回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听到消息的于凤至,动用了自己能够动用的一切关系,甚至给与自己拜了干姐妹的宋美龄写信,让她劝劝蒋介石。
亲爱的姐姐:张学良罪及委座,幸蒙特赦,仍须严加管束,不知如何得了?学良不良、我亦有责,甚为遗憾!可否把他交给我看管,送出国外,以了介公之责。
请多帮忙,感同身受。
电报发出了,于凤至心急如焚地等待结果,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时,她才知道,张学良已被秘密囚禁在南京鸡鸣寺。
于凤至选择了回国。她把孩子托付好,来到了张学良身边“陪狱”。三年时间,张学良的“牢狱”一迁再迁,从南京到安徽,从江西到湖南。于凤至一路作陪。
那时候,蒋介石对张学良说是软禁,其实与坐牢无异了。士兵把居所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了,连吃饭也得与看守的特务同桌。曾经看过几张张学良被囚禁期间的照片,照片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除了站在最中间的张学良与赵四小姐之外,其余的人,全部是看守张学良的人。也难怪张学良在失去自由的初期,常常苦闷到失声痛哭。
他们夫妻二人,只有晚上可以相对独坐。这时候,张学良不是吟着那首“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便是哼着《四郎探母》。那诗、那戏,是他处境的写照。
身处牢狱,不知几时能重获自由,丈夫的心境时时悲愤,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长久以来的情绪不畅,于凤至忧思成疾。她被确诊为乳腺癌。在当时的中国,这基本相当于绝症了。
于凤至在回忆录《我与汉卿的一生》里写道:
1940年春,我病了。经送院,检查出患了乳癌,好似晴天霹雳打击我俩的心。对之,我们商量。汉卿沉痛地说:我们怎么办?你要找宋美龄了,要求她帮助你去美国做手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你会康复的,一旦病好了,也不要回来。不只是需要安排子女留在国外保存我们的骨肉,而且要把“西安事变”的真相告诉世人。蒋介石忘恩负义,背弃诺言,他是一定要编造这段历史的。
张学良鼓励于凤至去美国求医。但对于凤至来说,那是怎样的两难选择啊。她想留下来,陪着丈夫。只要能与他相伴,死,她是不怕的。可她若死在牢狱之中,他们远在国外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最终,于凤至答应听张学良的话,去美国治病。但前提是,张学良一定得答应她,一定要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千万不能自杀。于凤至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多少个忧思袭扰的深夜,夫妻俩都在抱头痛哭。
为了救妻子,张学良给戴笠写了一封信,字字是泪,句句是血,目的只有一个,求他们帮助于凤至到美国去,为她治病。那封信,几经周转,经过宋美龄,才到得蒋介石的手上。蒋介石这才松口,同意放于凤至治病。他们安排于凤至去美国救治了。那时,他们谁也没想到,那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