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做一个淡定 > 唐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第2页)

唐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第2页)

唐瑛乃柳梦梅,陆小曼乃杜丽娘

那几天,报童们背着帆布包走街串巷,嘴巴里念念有词:“号外!号外!‘南唐北陆’即将联袂出演《牡丹亭》咯!号外!号外!……”

正式演出那天,上海中央大戏院外人潮汹涌。侥幸得到门票的人们,早早来到戏院门口。一对一对温柔相向的,是正在谈恋爱的小年轻;一堆一堆叽叽喳喳嬉笑打闹的,是慕名而来的女校后辈;三五成群一会儿议论时事一会儿家长里短的,是从各个地方赶来的市民们,而在演出即将开始时,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进入剧院前排的,则是非富即贵的头面人物。

舞台上,唐瑛女扮男装,头戴书生帽,眉梢吊起,宽袍广袖,轻踱方步,仪态风流;陆小曼折扇掩面,穿着旗袍,身姿玲珑曼妙。二人生活中本就已经惺惺相惜,又都极有才华与灵气,在舞台上,一唱一和,一应一答,往来之间自然都是默契。

唐瑛另一次名动上海滩,是在1935年。那一年,唐瑛在上海卡尔登大戏院,用地地道道的英文,完整演绎了经典剧目《王宝钏》。在那一次演出里,与她搭戏的,不是名媛,也不是戏角儿,跑马厅秘书长、上海《文汇报》创始人之一的方伯奋先生扮演王允,后来成为沪江大学校长的凌宪扬先生扮演薛平贵。唐瑛未曾留过洋,但与两位均是留洋归来的男士同台,用英文献唱,竟至能够与那二人三分秋色。

旧上海的那些年,唐瑛的名头用“风光无两”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民国期间海上名家陈定山写过一本时文随笔集《春申旧闻》,之中有道:“上海名媛以交际著称者,自陆小曼、唐瑛始。”后来唐瑛嫁给第二任丈夫,移民美国后,上海再没有出过能与唐瑛媲美的交际花了。

一个女人的美,是有保质期的,更何况那是在美女如云的上海,可唐瑛就是有本事,让“首席名媛”的名号,稳稳地随了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即便她后来离开了上海,也能够让人生生挂念着她,再无法将目光移向别的女子身上。

仅仅是因为她的好出身吗?十里洋场,政、商、军三界随便一个扛把子的妻女,家世地位都远远超过唐瑛;还是因为她特别懂人心,知道该怎么样讨别人的喜欢?但唐瑛偏偏又是个爽朗、不做作、爱出风头因而也特别容易招致非议的性格。

而上海人对唐瑛,喜欢得那么持久,爱得那么浓烈,一定是因了她身上某些真正能够触动人心的东西,除了她在表演上过人的天赋以及对于唱戏近乎痴迷的热爱而外,我再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唐瑛对于唱戏的爱,甚至早已超越了社交表现的单纯欲望。她唱昆曲,唱京剧;唱小生,唱花旦;未嫁时唱,结婚后唱;当交际花时在众人面前唱,退隐“江湖”后在自己家里唱……只是我们再也不知道,后来她离开上海离开中国,坐在异国的音乐厅里听着西洋音乐会时,有没有怀念百乐门舞厅和卡尔登大戏院,想起她与陆小曼合演的那出《牡丹亭》?后来她慢慢地老了,她为家人做她拿手的芹菜烧牛肉时,有没有再轻声哼起曾经唱了百遍千遍的唱段?她含饴弄孙的时候有没有突然被某句童真的戏言戳中了心事,有那么一刹那,也想回到自己最风光的前半生?

之子于归

美人的标配总是男人与爱情。褒姒得以烽火戏诸侯,缘于周幽王欲博美人一笑;赵飞燕能够跋扈后宫,因为有汉成帝万般宠爱。而与唐瑛同时代,就连与自己惺惺相惜着的陆小曼,也因为与徐志摩这个浪**才子的情感纠葛而成了一代传奇。

与当交际花的劲健风头相比,唐瑛的爱情似乎有些平淡。

她的生命中,除了父亲和哥哥,出现过三个男人。

一个曾令她春心萌动,却也落得个无疾而终,这个男人是宋子文。

一个与她有过短暂姻缘,却最终分道扬镳,这个男人是李祖法。

一个是她最终的归宿,我们却无缘得知她对这个男人有没有过爱情,这个男人是容显麟。

唐瑛与宋子文的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什么结束的,两个人之间是怎么样相处的,早已无人知晓了,或者知晓的人也早已不愿意再提起这段旧事了,以至于我们都开始怀疑这段感情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人们为了成全自己心底对于爱情的那份期盼才无中生有了而已。幸好有唐瑛的妹妹唐薇红,她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宋子文“差一点就成了姐夫”。我们这才能够放心,这才能够确认,唐瑛与宋子文两个人之间确实有过一段情愫。至于那一点究竟差在哪里,也早已经没有了答案。是唐乃安不愿意女儿与政治沾边所以提出了反对?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本身出了问题?

但唐瑛对宋子文,大概是爱过的。据说,她将宋子文写给自己的情书保存了很多年,大概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翻出来看看吧。

唐瑛嫁给第一任丈夫李祖法,算是标准的旧式“包办婚姻”:有父母之命与媒妁之言。李祖法的父亲是富商李云书,唐李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李祖法本人亦是从耶鲁留学归来,见识与学养方面,与唐瑛也算契合。二人应当有过一段琴瑟合鸣、相敬如宾的日子。

但毕竟,唐瑛性格外放开朗,酷爱社交,而李祖法性格沉静内敛,闷葫芦一个,久而久之,渐渐地生出了嫌隙。

男人大都是占有欲旺盛的,喜欢别的女人风情万种,但自己的女人最好藏在深闺无人知晓;与别人的女人逢场作戏百般调情,自己的女人最好只在家里相夫教子。而婚后的唐瑛,依然保持着社交名媛的排场,香水、包包、帽子、鞋子依然是名牌,去百乐门跳舞的次数并没有减少,走到哪里身边都蜂蝶环绕,还时不时登台演出,轻轻松松占据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在李祖法看来,自己并不是她婚后生活的唯一重心,而且,他极度反感自己妻子的巨幅照片登在报纸上。男人希望妻子的眼里只有自己不是很正常吗?可唐瑛这样“只应天上有”的尤物,又怎么可能甘于被锁在高墙深院里呢?

后来,他们的儿子李名觉出生了,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因为儿子的降生而有丝毫的改善,反而又开始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出现分歧。唐瑛注意到儿子似乎对画画有着不一般的热情。于是不仅鼓励儿子自己涂涂画画,还打算给儿子请一位国画老师,教他系统地学习绘画技法。对于李祖法来说,男人治国齐家平天下,走“科考”的路子才是正道,从事艺术,基本与邪门歪道没有两样。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唐瑛是正确的。他们的儿子李名觉最终成为首屈一指的舞台造型大师,与唐瑛的鼓励和教育是分不开的。

摊牌分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正因为在意料之中,夫妻二人都平静到就像是两个普通朋友见面后的分别。

与李祖法离婚后,唐瑛当然没有如弃妇一般幽怨自艾,仍然潇洒、快乐、理直气壮。迅速走出离婚的阴影,倒也并非因为唐瑛从来没有对李祖法动过真心,而是,在感情里,她本来就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而打小就拥有独立主见的她,更不会把自己的情绪交由另外一个人左右。

一个女人的自爱,并不是她在遇到爱情时畏首畏尾或者故作矜持,而是,爱情来了,能够勇敢地抓住那份美好,当爱情不在了,能够体面、坦然地放手。

然后,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她遇到了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容显麟。与呆板无趣的李祖法相比,唐瑛在容氏的身上,更多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潇洒、不羁、有幽默感,并且会很多东西:骑马、钓鱼、跳舞、打球。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在一起不会腻,小别也不会过于紧张对方,这应当是唐瑛最想要的相处方式了。

唐瑛带着儿子李名觉,容显麟带着他自己的4个孩子,他们于1937年结合,并在新加坡举办了婚礼。唐瑛慢慢开始不再那么渴望登台、渴望表演,而是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丈夫上班期间,她负责照顾5个孩子的生活起居,承担起他们学校教育而外的家庭教育部分。对于丈夫的4个孩子,唐瑛也如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名觉一般,顺着他们的天性,让他们自由成长。

如果我们以为,不再是“交际花”的唐瑛,沦为了“家庭主妇”的唐瑛,再也与普通人没有两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被孩子们围绕着的她依然是她,优雅、美丽,一如她的母亲曾经在他们面前一样;并且有意无意地,培养与塑造孩子们的审美与品味。周末,夫妻俩雷打不动地带孩子们去听戏、听音乐会、看电影、参观画展,不去看演出或展览的时候,也要去公园野餐,总之,一家人团聚,是大人和孩子们最惬意的时光了。

就是这样,两个在别人看来都有些“不靠谱”的人,却能够结合在一起,彼此成了对方最终的归宿,可见人世间一切际遇,冥冥之中,都是最好的安排。

有人说,唐瑛什么都有了,唯独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是,她没有浪漫的爱情,或者她曾经也感受到过浪漫,只是不为人道而已。

可反过来想想,正因为大部分女人的名气,都是来自于一个男人或者一段爱情,没有浪漫爱情故事加分的唐瑛,还能够为后世的我们念念不忘,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人本身拥有让人念念不忘的魅力吗?

我们总爱将女人比作花,但女人不能只做一朵花,开过了就开过了,花期一过凋落枝头,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世间再无半点曾经的痕迹,那是最悲哀的事情。

女人就该像唐瑛一样,在最好的年纪繁盛地开过,艳丽夺目;哪怕经历婚变,也不自怜,不自弃,所到之处,仍然是目光焦点;及至年华老去,即便自甘于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也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形容举止。

唐瑛晚年回国探亲。老太太已过花甲之年,但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丝毫龙钟老态,她仍像当年在上海时一样,穿着一袭合身的旗袍,那么自信,那么骄傲。岁月改变了她的样貌,却改变不了那颗名媛的心……

花开花谢有其期,而传奇没有。1986年,唐瑛在美国逝世。当《夜上海》的旋律只能响在老电影中,当百乐门里再也没有了穿旗袍的舞者,唐瑛的故事,却不会落幕,仅仅是因为,她倾尽一生为自己谱写的传奇足够精彩。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