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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 人间装点自由他(第1页)

张充和:人间装点自由他

记得当年看《金陵十三钗》,有一个场景我觉得很美:十三位丽人一字儿排开,冲着荧幕款款走来。那场戏,导演用的是慢镜头,配了背景音乐。

多年以后,我在以一枝拙笔写民国女人。记忆里早已沉了底的那幅画面,慢慢地浮了上来,觉得与她们很配:头戴孔雀翎簪花、身穿系纱洋裙的,是吕碧城;穿织锦缎丝旗袍、耳间结缀两粒黑色珍珠的,是张爱玲;盘起的发间结黑色缎带的,是陆小曼;剪着齐耳短发、戴圆顶礼帽、颊上时有时无会出现一对酒窝的,是林徽因……她们穿过旧时月色走来,莫名让人惊动。

却唯独缺了一个人,因她只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从画轴上走下来的古代仕女,与其他追赶着时代前来的女子总是格格不入。她是古寺里青灯下参出的禅意,是踏雪寻芳人虽已杳远却留下的一串分明足印,是山水画里饱满墨色之外恰到好处的留白。

她就是被誉为“民国最后一位才女”的张充和。

合肥四姐妹

要讲张充和,必得先自合肥张家说起,先自“合肥四姐妹”说起。

二十世纪初,在合肥肥西县周公山下,有一处山环水绕的庄园,园主姓张,叫张武龄。张武龄因祖上门庭显赫而居守良田万顷,他本人却从不醉心于功名,只愿意做一介布衣文人。

张武龄生于1889年,正当大清危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卒于1938年,已是“中华民国”二十七年,是横跨了新旧两个时代的人。少幼时代的私塾开蒙、一生不弃读书不辍为文,成就了张武龄的大才:他是闻名乡里的饱学之士,文章作得好,诗词格调高古,书法绘画一流,尤其喜欢昆曲。而在近现代思潮的感召之下,张武龄把自己那个带着古气的名字改成了冀牖(也叫张吉友),并且动了兴办教育的念头。于是,他于1918年携全家由合肥辗转经上海迁居到了苏州,并在那里先后创办了乐益女子中学与平林中学。

张冀牖兴办女子教育,同时广结名流,一时成为苏州的佳话。但要说起他一生最大的成就,还是培养了四位才华横溢、品貌一流的女儿。

本篇的主角,张充和,是张冀牖的第四个女儿。张充和还有三位姐姐:大姐张元和,二姐张允和,三姐张兆和。四位姐妹的名字里,都带“儿”字,像两条腿,因为女儿终究都会嫁人。有意思的是,张冀牖还有六个儿子:宗和、寅和、定和、宇和、寰和、宁和,名字里都带了“宀”,取“宗”或“家”之意,因为儿子最后都会在家里延续宗祠。当然,这些寓意,仅仅是张冀牖作为一个文化人,在取名字时的巧思,他对女儿们的爱却是丝毫不打折扣的。

大女儿张元和,于1907年出生于安徽合肥,十多岁的年纪,随着父亲迁居到了苏州。母亲爱听戏,常常带她去戏园子。父亲更甚,专门请来当时著名的职业昆班全福班里的乾旦(按:在戏剧表演中以男性出演女性角色)尤彩云,指点女儿们水磨声腔与表演身段。从此,昆曲成为张元和在学习之余最大的爱好。

不仅如此,昆曲还成了张元和姻缘的牵线人。那是1929年,张元和还在上大学,听了一堂童伯章教授讲的《拾画叫画》,那出戏出自昆曲名剧《牡丹亭》,讲的是书生柳梦梅在梅花庵太湖石底,拣到杜丽娘生前为自己画的一幅小像,惊为天人。于是,他对着画像时而拜,时而唤,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位活生生的美人。是整整一出小生的独角戏,要呆,要痴,还要深情。《拾画叫画》是《牡丹亭》里除了《游园惊梦》而外最著名的一场戏了,早在两年前,也就是1927年,有交际圈“南唐北陆”之称的唐瑛与陆小曼,便在上海中央大戏院合演了一出《拾画叫画》,成为当年上海滩的娱乐头条之一。

张元和与妹妹,以及其他一同听了章教授讲的《拾画叫画》的昆曲迷们,特别想看看这一出戏本搬演到舞台上是什么样的。

恰逢上海大戏院里在演《牡丹亭》,演柳梦梅的叫顾传玠。可惜那天没演足本,更可惜的是,那场表演止于《冥判》,《拾画叫画》正是它的下一出。于是,张元和与妹妹,还有同学们,便给顾传玠写了一封信,请求他表演一场《拾画叫画》。那时候的顾传玠,已经是昆剧传习所最著名的小生之一了,女学生们莽撞写信,并未指望会有回复。可顾传玠竟然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并真的专门为她们唱了《拾画叫画》。自那以后,张元和与顾传玠慢慢熟稔,最后,张元和嫁给了他,并一生相守。

二女儿张允和。比之姐姐对于昆曲的热爱,她更喜欢历史,在语言文字上的造诣也更深。张允和自上海光华大学历史系毕业后,曾经当过历史教师、人民教育出版社历史教材编辑,后来赋闲在家,晚年专心著述,出版了《最后的闺秀》与《昆曲日记》。她的丈夫周有光,是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家,因为主持制定《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而在汉语现代化里做出杰出贡献,被誉为“汉语拼音之父”。

张允和的为人,远没有她的简历来得那么枯燥。相反,她十分灵动跳脱,是个急性子。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两件事情:一个是在大姐张元和的感情故事中,一个是在三妹张兆和的感情故事中。大姐与小生顾传玠恋爱后,对他们感情的未来十分迷茫,因为当时的伶人即便再红、再受欢迎,社会地位毕竟不高,而张元和身出名门,两个人之间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张元和对这段感情何去何从毫无把握。张允和知道后,便告诉姐姐:“此人是不是一介之玉?如是,嫁他!”张元和这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顾传玠。三妹张兆和未与沈从文订下婚约的时候,沈从文写一封信给张允和,请她代他向她们的父亲求亲。信的最后,沈从文说:“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喝杯甜酒吧。”张允和在得到了她父亲的允诺时,要向未来的妹夫报喜,急性子的她就打了一个字:允。张兆和生怕沈从文看不懂,又去了一封电报道:“乡下人喝杯甜酒吧。”所以,张允和以一“允”字定沈从文与张兆和终身的美谈,就这么传开来了。

三女儿张兆和,便是著名作家沈从文的妻子。那时候,沈从文是吴淞中国公学的老师,张兆和是他的学生。沈从文对张兆和开展的是死缠烂打式的追求,给张兆和写了一封又一封的情书,从未间断。对于文人来说,爱情从来都是最好的灵感,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一句:“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便出自沈从文给张兆和的情书。张兆和那时候是校花级别的人物,身边的追求者实在是太多了,并没有相中沈从文。为此,沈从文还到时任中国公学校长的胡适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自己追不到心爱女子的大不幸。深谙民国故事的人一定知道,胡适是屡屡出现在民国女人故事里的和事老与月老,他边安慰沈从文,边说要帮他一把。

后来,终于忍受不了沈从文骚扰的张兆和,又去校长胡适那里告沈从文的状了,谁想到,堂堂一校之长竟然不帮一个被情书困扰的女学生,还对她说:“我知道沈从文顽固地爱你!”当然,最终,沈从文还是凭着他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毅力,击败了许多的“竞争者”,追到了张兆和。沈从文苦恋张兆和的那段故事,便也由悲情而变成逸事一桩了。

张家四姐妹,个个兰心蕙质,也个个觅得佳偶,以“合肥四姐妹”而为世人所称道。

重要的是,她们都与年少时择定的伴侣携手终老,一生再无其他情事与绯闻。这在思想空前开放、恋爱主张空前通达的那个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是她们有才吗?与丈夫陈西滢纠葛半生的凌叔华才气并不差。是她们美貌吗?与郁达夫夫妻反目相互视为寇仇的王映霞,美貌比之任何一位民国女人都不逊色。想来想去,也许,女人要寻得相携终老相伴一生的幸福,其实是需要大智慧的。四姐妹的大智慧在哪里呢?大抵如下:有识人之明,有慈悲之心,有容人雅量,有格物精神。

她活在自己的时代

张充和生于1914年,是四姐妹中唯一没有跟随父亲搬去苏州,而留在合肥的。因为她被过继给了二房的奶奶(也就是她的叔祖母)当孙女,所以,他们全家搬离的时候,年仅4岁的张充和没有同行。

那一次的搬迁,将张充和与三位姐姐们隔在了两个时代。姐姐们去的时代,是全新的、摩登的、扑面而来的;张充和留下的那个时代,则是慢悠悠的、古色古香的。多年以后,张充和走出了合肥,去了苏州、去了北平、去了西南,甚至去了国外,但终其一生,她的心都还停留在那个时代里,并且甘之如饴。

张充和的父母,先是生了四个女儿,然后才生了六个儿子,张充和之前,母亲已经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在那个年代,没有生下一个儿子,妻子就算是没有为丈夫及婆家尽责。所以,当张充和出生的时候,母亲是极为失望的。当时,母亲的奶水又不足,张充和常常饿得哇哇大哭,叔祖母来家做客,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十分怜惜,便提出了收养张充和。

养祖母对张充和的疼爱、在她的教育上所付出的心力,丝毫不比她远在苏州的父母给姐姐们的少。她是清末重臣李鸿章的侄女,学养与见识都好,不仅亲自为张充和开蒙,还请来了书画艺术大家吴昌硕的得意门生——考古学家朱谟钦担任她的私塾老师。

朱先生教她古文,是从断句开始。第一次断的是《史记》“十二本纪”之六:《项羽本纪》。他教她书法,是从临《颜勤礼碑》开始。《颜勤礼碑》是我国古代书法大家颜真卿晚年书法技艺臻于纯熟时期的上乘之作,张充和自少年时临起,直到晚年仍时时练习。远承自颜体,几经书法老师提点,张充和的小楷结体端肃疏阔,骨力秀劲蕴藉,被誉为“当代小楷第一人”。

宋代学者严羽在《沧浪诗话》里“辨诗”,主张“入门须正,立志须高”,祖母与朱先生有意地,让张充和在做学问的初始便入了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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