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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雨住(第1页)

风停雨住

我们好像跋涉长途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家,我们可以安顿下来了。

——杨绛《我们仨》

人生若是一段段旅程,那么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旅人,有时风雨,有时天晴。颠沛流离大半生后,钱锺书和杨绛终于在暮年,有了一个稳定的居所。

1977年1月的一天,学部办公处的人递给杨绛一串钥匙,让她到三里河国务院新建的宿舍去看房子。这对钱锺书和杨绛而言,是意外的惊喜。他们早已做好准备,打算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度过余生,甚至买了很多过冬的蜂窝煤,一层层地堆在走廊里。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屋子,他们想着,如果可以申请来用作放置衣物的储藏室,那就再好不过了。

杨绛和钱瑗去三里河看了房子,看完后,她们很满意,收拾了家中的书籍和衣服等物件,在年轻同事的帮助下搬进了新居。因为担心灰尘引发钱锺书的哮喘,杨绛等搬家完成后,才将钱锺书接到新家。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搬家。此时,钱锺书和杨绛都已年过六十五岁,钱瑗也已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中年园丁。

三里河的新居共有四间屋子,钱锺书和杨绛把最大的一间当作工作室,兼做客厅。像以往家中的布局一样,工作室里摆放两张书桌,钱锺书和杨绛各占据一张。其余三间屋子,一间是夫妻二人的卧室,一间是女儿的卧室,另外一间当作餐厅。小区的环境清幽雅致,院里有高大的乔木和青翠的草坪,从窗子就可以望到。钱锺书和杨绛十分欣慰,曾言:“始愿所不及。”

杨绛还曾感叹:

我们一生坎坷,暮年才有了一个可以安顿的居处。但老病相催,我们在人生道路上已走到尽头了。

两位老人对居住条件要求并不高,他们的一生却时常处在搬家的状态中。因工作、求学、战乱、时局,他们一次次迁徙。钱锺书对友人说:“我不买书,因为我怕搬家。”他读书,大部分是从图书馆借来,读完后再还回去。

新居对他们而言,更像是历尽艰难之后的一种尘埃落定。他们住得小心翼翼,并不知道是哪位领导体恤,才分配给他们这么好的居所。有一次,胡乔木前来探望,说了几句关切的话。杨绛通过只言片语猜测出,是他照顾老同学,帮忙分配的房子。

住进新居后,外面的风风雨雨也渐渐平息。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但那些发生过的事,尤其是那些苦难和伤痛,是无法忘怀的。

钱锺书和杨绛深知生活还要继续,他们不能沉浸在过往里。他们将苦难和伤痛埋葬在心的一隅,继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钱锺书开始校订《管锥编》初稿,杨绛也再次全校《堂吉诃德》翻译稿。

《管锥编》全书约一百三十万字,用文言写成,是一部笔记体著作。“管锥”二字,出自《庄子·秋水》。在《韩诗外传》中有:

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大,所见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

古人曾用“管锥”指代“笔”,与钱锺书的笔名“中书君”意义相同,“管锥编”就又有钱锺书笔记汇编的意思。这部著作的论述范围是从先秦到唐前,钱锺书在序言中写道:

瞥观疏记,识小积多。学焉未能,老之已至!遂料简其较易理董者,锥指管窥,先成一辑。

这是一部体大思精的学术著作,不仅贯穿了文、史、哲领域,还贯通了东西方文化,论证浩瀚。胡乔木很是赞赏,极力支持出版。在他的帮助下,钱锺书在1979年把历经十多年写就的手稿交给了中华书局出版,因为是繁体字,还专门从上海调来了编辑人员。为使著作更加完善,也因为治学严谨,钱锺书在之后的很多年又数次加以修补、增订。1994年,《管锥编》荣获首届国家图书奖,是对这位在艰难困苦中也未曾忘记治学的老人的最好赞誉。

一直相伴的杨绛也没有放慢自己的治学脚步。

她在1958年,即自己四十七岁时,开始自学西班牙语,连续两年多,无一天遗漏。她从最浅的《西班牙文入门》学起,等到能流畅地阅读西班牙文小说时,开始翻译《堂吉诃德》。她选了国际上盛行的五种英法译本加以比较,认为:“各有所长和不足,很难确定用哪一个更好。我觉得任何译本都不能代表原作,要求对原作忠实,只能从原文翻译。”她对于翻译有自己的想法,她说:

我翻译的时候,很少逐字逐句地翻,一般都要将几个甚至整段原文句子拆散,然后根据原文的精神,按照汉语的习惯重新加以组织。

在翻译初期,由于要参加各种会议和运动,她只能抽时间,一点点地累积翻译。在“**”初期,她好不容易翻译完成了大部分初稿,却被红卫兵没收了。几经辗转,在“**”结束后,她拿到最初的译稿,想要续接翻译,完成最后的部分,却因为相隔太久,接不上了。她没有气馁,又从头译起,前后二十多年,终于完成了七十二万字的译稿。这是我国直接从西班牙文译为中文的第一本书籍。

她将译稿交递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78年4月出版。同年6月,西班牙国王和王后访华,杨绛被邀请参加国宴。邓小平将《堂吉诃德》中译本作为国礼,赠送给西班牙贵宾,并将翻译者杨绛介绍给他们。

令人感到甜蜜的细节是,钱锺书和杨绛开始在彼此的作品上相互题签。他们以后的作品也都沿袭了这一习惯。

工作之外,他们也很注重身体健康。

杨绛看邻居在练大雁功,便也去学习,每次都练得浑身大汗。钱锺书笑她,她就说:“我是为你学的。”便开始教钱锺书怎么做。钱锺书学得又快又好,但很淘气,他揶揄道:“Monkeysee,monkeydo。”(有样学样。)大雁功效果很好,杨绛坚持了很多年。他们还重新捡起年轻时“探险”的习惯,常在附近寻找奇趣。

一家人把每个人见到的琐碎事件记下来,起名“石子”,比喻大浪消退后留在沙滩上的石子,也称作“备忘而代笔潭”。

三人中,无论是谁出远门或留在家中,只要有所见所闻所感,便琐碎地记下来。等到一家人团聚时,便把那些“石子”拿出来赏玩,热闹异常。

1978年后,钱锺书曾随团访问意大利,钱瑗也曾公派出国学习。他们回到家中时,总会带回很多“石子”,这是他们一家独有的乐趣。

钱锺书在意大利参加的是欧洲研究中国协会第二十六次会议,这是十年动乱后,中国学者首次出现在欧洲学术论坛上。

在演讲中,他充满**地呼喊:“olongerkeepsalooffromEurope。”的确,中国不再远离欧洲了。演讲结束后,各国学者前来提问,钱锺书用英语流利地回答,并夹带着很多欧洲文学典故和谚语,引发阵阵赞叹。法国《世界报》报道:

听着这位才气横溢、充满感情的人的讲话,人们有这样的感觉,在整个文化被剥夺的十年后,思想的世界又开始复苏了。

德国汉学家莫芝宜佳说:“和钱先生的相遇,对我来说,是一个转折点。他给我打开了通向中国文化之门。认识钱先生,我突然发现,我以前想象中的中国是不完整的,只是一个小局部。于是我决定和我的中国朋友史仁仲翻译《围城》,这项工作为我大大开阔了眼界。”

参会的日子里,钱锺书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杨绛寄去一封又一封家书。他把每天的见闻记到本子上,当作“石子”,带回家当面交给她。

杨绛也随中国社会科学院代表团出访过两次。一次是去法国,她青年时期曾在巴黎短暂停留,也算是故地重游。有翻译解释不清楚的名胜古迹,杨绛就代为解释。吴敬琏赞扬:“杨先生是我们的骄傲。”

另外一次是去西班牙。在塞维利亚档案馆,馆长得知杨绛翻译过《堂吉诃德》,就特意把馆藏的塞万提斯手稿复印了一份送给杨绛。杨绛自然也带回家很多“石子”。

三人是家人,也是朋友。钱瑗总是说:“我和爸爸最‘哥们儿’,我们是妈妈的两个顽童。”

钱锺书童趣盎然,喜欢恶作剧,经常进女儿的房间“捣乱”,把女儿的东西藏起来。杨绛总是充当居中调停的角色,女儿和丈夫都很依赖她。

他们仨,是最亲密的家人,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世间难寻这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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