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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沙之缘(第1页)

第四章在沙之缘

沙子是美丽、神秘,而又变化多端的。

海滨的每粒沙,

都可回溯到生命或地球本身模糊的开端,

它深深探入古老的年代,

来自骄阳暴晒而至崩裂的岩石,

是永不止息过程的生命迹象。

海之滨的沙滩,尤其是海风拂扫、连亘沙丘为界的广大沙地,有一种新英格兰年轻岩岸所欠缺的古老。是地球不疾不徐从容运动的过程,眼前的永恒任它尽情挥霍。在这里,海陆之间的关系是经历了数百万年的时间才逐渐形成的,和新英格兰海岸上大海突如其来涌入山谷,淹没大地,涌上山巅完全不同。

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潮水由广大的大西洋岸平原退却又涌上,它爬向遥远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暂时停顿,接着又慢慢退却,有时候则深入洼地。每次海水上涌之际,都会散布沉积,在辽阔的平原上,留下生物的化石。因此,今日的波涛,在地球历史或是海滨的自然现象中,只不过是转瞬。无论是高一百英尺,还是低一百英尺,海水依然会不疾不徐地起落,扫过闪闪发光的沙地,今日一如曩昔。

这块海滨本身的物质,也可以追溯到时间的深处。沙子是美丽、神秘而又变化多端的物质;海滨上的每粒沙,都可回溯到生命或地球本身模糊的开端。

海滩上的沙粒来自经骄阳暴晒而崩裂的岩石,它们因风雨和河水的冲蚀,而离开其原本的位置。在缓慢的浸蚀、朝向海洋的输送过程中,随着这段旅程的中断和接续,矿物经历了各种不同的命运,有些被抛下、有些则被磨碎而消失。岩石缓慢的浸蚀和分解过程在山区进行,而沉积物则不断地累积——因为岩石崩落而突然大幅增加,或是因水无情的浸磨而缓缓累积,全都展开它们朝向海洋的旅程。有些因为河床中急湍水流的分解或碾磨而消失;有些则由潮水抛上河床,躺在那里一百、一千年,埋在平原的沉积物中,再等待百万年。在这期间,海水也许涌入,接着又回到洼地。接着,它们终于因浸蚀工具——风、霜、雨的持续运作而释出,继续朝向海洋的路程。一旦它们抵达咸水中,就又开始重新排列、分类和运送。轻质的矿石,如云母片,几乎立刻就被卷走,而沉重的岩石,如钛铁矿和金红石的黑沙子,则由风暴掀起的浪涛拾起,抛在海滩上方。

没有任何一粒沙子能够在一个地方待得长久。沙粒越小,就越容易被送到远方(大粒沙借水,小粒沙则借风)。沙粒平均只有等体积水的重量的两倍半,却比空气重两千多倍,因此,唯有较小的沙粒能够由风运送。虽然经常受到风和水的作用,但沙滩每天的变化很难看得出,因为一粒沙被带走,就会有另一粒沙来填补它的位置。

大部分的海滩沙粒都是由石英构成的,这也是所有矿物中,最常见的一种,几乎在每种岩石中都找得到。而在它透明如水晶的颗粒中,还可以找到许多其他的矿物,一小粒沙中,可能包含着十数种以上的矿物。经由风、水和重力的拣选,更暗、更重的矿物微粒可能在淡色的石英上形成花纹。因此,在沙粒上可能会出现奇特的紫色调,随风而变化,堆积成深色的小山脊,一如波浪形成的涟漪——是近纯石榴石的荟萃。另外,还可能有暗绿色的条纹,是由海绿石构成的沙石,这是大海中生物和非生物相互作用发生化学反应的产物。

海绿石是一种含钾的硅酸铁,在所有地质年代的沉积中,都有海绿石的形成。根据一种理论,它现在在海床温暖的浅水域中成形,由一种称为“有孔虫”的微小生物的壳,在泥泞的海底累积分解。在夏威夷的许多海滨,黑色玄武熔岩产生的橄榄石沙粒,反映了地球内的暗沉色调。金红石、钛铁矿和其他沉重矿石黑沙的漂积物,染黑了佐治亚州的圣西蒙和萨佩罗群岛的沙滩,“黑沙”与淡色的石英明显分开。

在世界的某些地方,沙代表了植物的残留物,在这些植物生前,有石灰硬化的组织,或是海洋生物含钙硬壳的残片。例如,在苏格兰的海岸上,处处可见由闪亮银白的“珊瑚藻沙”(nulliporesands)构成的沙滩,是生长在近岸海底,经海洋磨蚀粉碎的珊瑚藻残留物。在爱尔兰的戈尔韦海岸,沙丘是由小小穿孔的碳化钙球状沙粒构成的,这是原先漂浮在海上的有孔虫的壳,这些动物虽然已经死亡,但它们建造的壳保存了下来。它们漂浮到海**,挤进沉淀之中。稍后,沉淀物向上隆起,形成悬崖,经过侵蚀,再一次回到海中。有孔虫的壳也出现在佛罗里达州礁岛群的沙滩上,伴随着珊瑚的残片和软体动物的壳,都被粉碎、搁浅,并由海浪打磨得闪闪发光。

由东港到基韦斯特,美国大西洋岸的沙子以其变幻不定的本质,揭示出各种各样的起源。北岸由矿物质形成的沙所主宰,海岸依然在拣选、重新排列,运送冰川数千年前由北方带来的岩石碎片。新英格兰沙滩上的每粒沙,都有多变的悠久历史。在成为沙之前,它们曾是岩石,因冰霜凿雕而碎裂,粉碎在前进的冰川之下,掺杂在冰中缓缓前行,接着在海浪中磨砺打光。而在冰来到之前的长久世代里,有些岩石由阴暗的地底,借着没有人了解、也没有人看见的途径,暴露在阳光下(因地底的热而化为**,并沿着深沟裂缝涌出)。现在,在其历史上这特别的一刻,它属于海之滨,随着潮水在海边起伏,或随着海流沿岸漂流,不停地筛选分拣、挤压、冲出、再次漂流,一如海浪永恒不断地在沙上冲蚀。

在纽约长岛上,冰川的物质在此地堆积,沙子中含有大量的粉红色石榴石、黑色的电气石,以及许多磁铁矿粒子。在新泽西州,南部海岸平原的沉积物首先出现,磁铁物质和石榴石粒子较少。烟水晶主要出现在巴奈加特湾,海绿石在蒙茅斯海滩,重矿物则出现在五月角。各地都有绿柱石出现,熔化的岩浆引出了深深埋在古老地面下的物质,在接近地表处结晶。

弗吉尼亚北边只有不到0。5%的沙是碳酸钙;南部则约有5%。在北卡罗来纳州,虽然海滩主要依然是由石英砂构成,但石灰质和贝壳沙突然大幅增加。在哈特拉斯角和卢考特角之间,10%的海滩沙子是石灰质的。而在北卡罗来纳州,也有当地特殊物质的奇特累积,如硅化木——这也就是在赫布里底群岛(苏格兰西部)的爱歌岛名闻遐迩的“鸣歌沙滩”(singingsands)。

佛罗里达州的矿砂并非产于当地,而是源自佐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皮蒙特以及阿巴拉契亚高地饱经风霜的岩石。这些碎片随着朝南的溪流和河水入海。佛罗里达湾岸北部的海岸几乎是纯石英的,由山中降到海平面的水晶粒构成,堆积成雪白的平坦地带。

在美国的威尼斯沙滩上,有一种特别的闪亮光芒,锆石的结晶体就像钻石一样散布在其表面上,四处洒着蓝绿色如玻璃般的晶石。

在佛罗里达州东岸,长长的海岸大部分是石英砂(著名的代托纳海滩就是由紧密结合的石英颗粒组成),但越朝南,石英砂和贝壳碎片就越来越密不可分。在迈阿密附近,海滩上的沙只剩不到一半是石英,塞布尔角和礁岛群的沙则几乎全是源自珊瑚、贝壳和有孔虫的遗骸。整个佛罗里达州东岸的沙滩,都接受了火山物质的小小贡献,漂浮的轻石碎块顺着洋流漂了数千英里,最后搁浅在海岸上,形成了沙。

虽然沙粒极其微小,但我们仍可以由一粒沙的形状和质地看出其历史。风吹来的沙比水送来的沙更圆,它们的表面也因和空气中所夹带的其他粒子的摩擦,而失去光泽。同样的效果也见诸近海面的玻璃片上,或是海滨漂流物中的旧瓶子上。古代的沙粒,借着表面的蚀刻,也许能够提供我们一点过去气候的线索。在欧洲,更新世时期的沙粒沉淀物表面缺乏光泽,就是冰河时代的强风吹袭造成的。

我们总把磐石当成亘古的象征,但就连最坚硬的岩石,也都会因大雨、霜和海浪的侵袭而磨蚀粉碎。但沙粒几乎无法毁灭,这是波浪运动最后的产物——微小而实心的矿物,经过多年的碾磨和打光,依然存在。小粒的湿沙每粒外层都因毛细管作用,而包覆着一层水膜,彼此之间罕有空隙。由于这层**膜,使沙粒本身不致再磨蚀,甚至大浪的冲击都不能使两粒沙相互摩擦。

在潮间带,沙粒组成的小世界也是想象不到的渺小生物的世界,它们在包覆沙粒的**膜上悠游,一如鱼儿游过覆盖地球表面的海洋。在渺小水世界中的动植物,是单细胞动植物,有水螨、虾形甲壳类、昆虫以及无限小的蠕虫幼虫,全都在此生、死、游泳、觅食、呼吸、繁殖。在一个小到我们人类无从估量其规模的世界里,分开沙粒的微小水珠,就像浩瀚而深邃的海洋。

并不是所有的沙中都住着这种“罅隙中的动物”,因结晶岩风化而成的沙中,生物最丰富。贝壳或珊瑚沙中,即使有桡脚类或其他微生物,数量也很少,也许这显示了碳酸钙粒子在它们周遭创造了不利于生存的碱性环境。

在任何海滨,沙粒中所有“小池”的总量,都代表了沙中动物在低潮时期所能拥有的水量。普通细沙能够包含几乎等同它自己分量的水,因此低潮时,唯有最上层会因温暖的太阳而干涸,其下则又湿又凉。因为它所容纳的水能让较深层的沙保持恒温,甚至其盐度也都相当稳定,但在这方面,最表层的沙子因落在海滩上的雨水,或是因流经此地的溪流,而受到影响。

在沙滩的表面,只见波浪雕出的波纹痕迹,沙粒纤细的花纹终于坠落在已经力竭的波浪下,死去良久的软体动物的壳四处散落,海滨宛若没有生息,不但生物无法居住,甚至也无法栖息。一切都隐藏在沙下。大部分沙滩生物唯一显露的线索是蜿蜒的足迹,它们以轻微的动作扰动上层,或是以未及伸出的管子,及张开的开口向下探入隐埋的洞穴。

姑且不说生物本身,生命的迹象在和海岸线平行的深沟中最为明显,在潮退潮来之间,深沟中至少含有几英寸深的水。小小的沙丘蠕动着,下面可能藏着一只玉螺,正专心致志地追捕猎物。V形的痕迹可能来自正在掘洞的穴居蛤、鳞沙蚕,或是心形海胆。扁平如缎的痕迹则可能引向埋在沙中的沙钱或海星。而每当高低潮间隐蔽的沙或沙泥暴露出来,布满数百个洞孔,标示了其内幽灵虾留下的痕迹。其他的沙洲则可能有许多突起的管子林立,如铅笔般细,古怪地黏缀着贝壳和海草碎片,显示大批带羽蠕虫——巢沙蚕生活其下;或者,大片宽广的区域内尽是沙躅(又称海蚯蚓)黑色锥形的土丘,或者在海之滨,可见到一小串如羊皮纸般的囊,一端并不固着,另一端则消失在沙下,显示大型的肉食生物——蛾螺就在底下,且正为了产卵和保护卵的繁重任务而忙碌不已。

不论如何,生命的实质——觅食、躲避天敌、捕捉猎物、生育,这一切构成沙滩生物世界生生不息的活动,并非是只瞥视沙滩表面即视之为不毛的肉眼所能得见的。

我忆起一个凛冽的十二月早上。在佛罗里达万岛群中的一座岛屿上,潮水方落,沙滩还一片潮湿,清新的风沿着沙滩,吹着浪花飞沫。在海岸偏离大海,朝向海湾寻求庇护之处,水缘上的暗色湿沙有连续几百码的奇特记号,这些记号被排列成组,每组都有一系列细如蜘蛛丝的线由中心点朝外辐射,仿佛一根根细棍歪歪扭扭地划过那里。起先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迹象,不知是哪种生物这么漫不经心地涂鸦,等到我跪在湿地上,一个接着一个仔细地观察这些奇特的徽章,才发现在每个中心点之下是五角扁盘状的蛇形海星,沙上的记号是它又细又长的臂所留下的,铭刻了它向前移动的记录。

我也记得六月的一天,涉水走过鸟滩,这个地方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博福特镇。于低潮之际,数英亩的沙岸海底只有几英寸深的水。我在岸边沙中发现两道深刻的沟纹,相距约莫我的食指这样的长短。在沟纹中,有一条模糊且不规则的线,我沿着这个痕迹,一步步越过这个沙洲,最后到达小径短暂的尽头,我看见一只幼鲎,正朝着大海而去。

对大部分的沙滩动物而言,生存的关键是要潜伏在湿地中,在海浪可及之处找到觅食、呼吸、繁殖的方法。因此,沙滩的故事也可说是生存在沙中深处小生命的故事;它们在又暗又湿的冷凉处找到了避难所,躲避随着潮水前来觅食的鱼,以及在退潮之际来到水缘捕掠的鸟儿。

穴居生物一旦潜入地表,不但环境状况稳定,而且也可在此躲避天敌。只有少数天敌能够由上方掠夺猎物,可能是把长喙刺入招潮蟹洞穴的鸟儿;也可能是在海底拍扑的黄貂鱼,翻掘沙土,寻觅埋藏其间的软体动物;或是章鱼伸出探索的触手,滑入洞中。敌人只有在很偶然的机会下,才会深入沙中。玉螺就是以这种困难的方式生活在此的掠食者。这是种目盲的生物,从不使用眼睛,因为它总是在黑暗的沙中摸索,寻觅可能位于沙表下深达一英尺的软体动物。在它以巨大的足向下挖掘探索时,它平滑的圆形外壳助了一臂之力,一发现猎物,它就以足抱住,在猎物的壳上钻出圆洞。

玉螺极为贪吃,每只幼虫每周要吃下超过自己体重13的牡蛎。有些蠕虫和海星也是善掘洞的掠食性生物。但对大部分的掠食者而言,不断挖掘洞穴所消耗的能量,远比因此而捕食的猎物多。沙中大部分的掘洞生物都是被动的觅食者,只要足够建立一个暂时或永久的家,能够安置其间,过滤潮水中的食物,或是吸食累积在海底的岩屑,就已经足够。

涨潮启动了活生生的过滤系统,大量的水经由这些过滤器过滤,埋藏在沙中的软体动物把它们的水管推出沙地,好让涌入的水流经它们的身体。安居于U形羊皮纸状穴道的鳞沙蚕开始抽水,由管的一端吸水,自另一端吐出。涌入的潮水带来食物与氧气,涌出的水则耗尽了食物,并带走虫体的有机废物。小螃蟹则把它们触角上的羽状捕捉器张开,好像要撒网捕食似的。

随着海潮,掠食者也由海面而来。蓝蟹由海潮中冲出,捕捉一只正伸出触角过滤退潮逆流的肥硕鼹蟹。大量的咸水随着潮水涌入,米诺鱼的鱼群像云朵一样涌来,寻觅海滩上方的小端足目生物。玉筋鱼猛然游过浅水,寻找桡足类的生物或鱼苗,偶尔它也会遭到大鱼朦胧身影的尾随。

潮退之际,这些特别的活动都消停下来,猎食和被猎食的活动都减少了。然而在湿沙里,有些生物甚至在潮退之际,依然能够觅食。沙躅可以持续让沙子通过自身的消化道,以摄取点滴食物。心形海胆和沙钱,位于湿透的沙中,不断地挑拣食物碎屑。在大部分的沙上,却是饱食后的平静,等待着潮水下一次的变换。

虽然在较平静的海岸和受保护的浅滩上,许多地方都可以发现丰富的生命,但有些更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记忆中。在佐治亚州的一座海岛上,有一片海滩,虽然它正对着非洲,却有最轻柔的海浪拂拭其边缘。风暴总是绕过它,因它位于恐怖角和卡纳维拉尔角之间内弯的长弧形海岸上,风并没有掀起大浪,袭上海滩。海滩本身的质地异常坚实,因为它是由泥、土和沙混合构成的,可以在其间挖出永久的洞穴。涌入的潮流刻画出小小的波纹,在潮退之际依然驻留,宛如迷你的海浪模型。沙纹内留着由潮流抛下的小小食物颗粒,供岩屑中觅食的生物享用。海滨的斜坡和缓,因此潮退到最低处时,高低潮线之间便会暴露出14英里的沙滩。然而,宽广的沙洲并非完全平坦,蜿蜒的沟渠游走其上,就像溪流越过大地,保留了上一次**的水迹,提供无法忍受海水暂时退却的生物一片栖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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