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丽的表面之下,其结构和功能十分复杂。每颗星星之上都有极其微小的水流扰动——小小的潮流灌注下来,星星的每角都有一股潮流由小小的开口涌入;另一股较大而朝外的潮流则由丛集中央涌出。涌入的潮流带来了食物和氧气,而涌出的潮流则带走了这一群体产生的新陈代谢废物。
乍一看,菊海鞘的聚落似乎和覆在海底的海绵垫一样简单。其实,每个组成聚落的个体都是组织完整的生物,结构几乎如大量聚生在码头和防波堤上的乳突皮海鞘和玻璃海鞘一样,然而,菊海鞘个体只有116~18英寸长。
一个由数百个星状群体所构成的聚落(有些可能有1000个以上的个体),可能全都来自单一的受精卵。在母体聚落处,卵子于初夏成形、受精,并开始发育,不过依然停留在母体组织上(**海鞘的每个个体既产生**又产生卵子,但因二者在不同的时候成熟,因此能确保交叉受精。**被释入海水中,并随着海水被一起吸入)。
不久,母体释出微小的幼虫,外形如蝌蚪一般,有会摆动游泳的长尾巴。幼虫浮游一两个小时,接着在某个岩架或海草上固定下来,紧紧依附。不久,其尾部组织就被吸收,游泳的能力也随之丧失。2天之内,心脏以奇特的被囊类动物的韵律开始跳动(首先驱使血流朝一个方向流动,停顿一下,接着倒转血流的方向)。
约14天之后,这个小小的个体已经完成身体组织的形成,开始冒出其他个体的芽体,这些芽体又迸出更多的芽体。每个新生命都有单独的开口,以便海水涌入,但全都和中央出口保持联系,以排出废物。当群聚在共同出口的个体太过拥挤时,新形成的一或多个芽体就被推出,落入包围的胶质组织垫上,它们在此开始形成新的星形群丛,新的聚落便展开了。
在最低潮池的边缘,有一种在英国被称为“默藻”的昆布属海藻——“翅藻”,生长在陡急斜向深水的岩壁上。其褶皱飘逸的长叶随着潮水涨退而起伏,生殖细胞所在的成熟羽片,生长在叶子的基部,因为在这种暴露于大浪的植物中,这个位置比主叶顶点安全(生长在海岸处,较少受到巨浪冲击的岩藻上,生殖细胞生在叶片顶端)。
翅藻比任何海草都适应海浪的冲击,站在安全立足点的最外侧,可以看见深色的带子流入海洋,遭海水拖拉滚摆的冲击。植株长得越大越老,磨损就越厉害,也越枯萎,叶片的边缘分裂,主脉的顶端也被磨掉了,这种植物却因此保住部分固着器的完好。叶柄虽然可以承受相当大的拉力,但强烈的风暴会扯下许多植株。
在更远处,我们偶尔可以在某些地点瞥见幽暗神秘的海草森林,它们在此沉入深水。有时候这些巨大的海草会在暴风雨之后被抛上海岸,它们有坚硬而强健的叶柄,叶片的长带由此伸展。海带“糖昆布”叶柄长达四英尺,支撑着相较之下显得较窄的叶片(6~18英寸宽),可以向上向外伸入海中30英尺长。其边缘有极明显的褶皱,干燥的叶片上有白色的粉状物质(甘露醇,一种糖)。长股褐藻的茎可和小株的茎秆相比拟,长达6~12英尺,叶片宽达3英尺、长20英尺,但有时候可能比叶柄短。
糖昆布和长股褐藻所在之地,成为可与太平洋浩大海底丛林相比拟的大西洋海中丛林。在太平洋,海草就像巨大的森林树木一样生长,由海床伸展150英尺,冒出海面。
在所有的岩岸,这种正在浅水域下的海带区一直是海洋中最罕为人知的区域。我们对终年生长在这里的生物所知甚少,我们不知道,有些冬天在潮间带消失的生物是否只是向下移居到此区。也许某些我们以为已经在某个特定地区消失的种类,或许因为温度的变化,已经向下移居到昆布林之内。这一区显然很难探索,因为它总是处在惊涛骇浪之中。
然而,在苏格兰西岸的这种地区,由英国生物学者基钦(J。A。Kitg)率领全副武装的潜水员探查研究。在翅藻和马尾藻所占据的区域下,浅水域下2英寻(1英寻约等于1。83米)及更深处,潜水员潜入浓密的昆布丛林,叶片由直立的叶柄支撑,在顶上形成一望无际的华盖,虽然有耀眼的阳光映照在水面上,但在这丛林中向前推进的潜水员,眼前总是一片黑暗。
在没有开阔海浪威胁的安静海滨,岸上海草茂密,占据了潮水涨退所容许的每寸空间。而它们丰茂繁荣地生长,也迫使其他的海滨生物必须适应它们的生活模式。
虽然不论海岸是开阔的还是隐蔽的,都可看到同样的生物带的延伸,但在这两种海岸上,它们的发展有极大的差异。
**线之上少有变化,在海湾和入海口的岸边,一如其他地方,微小的植物覆盖了岩石,地衣向下蔓延,试图接近海洋。在朔望大潮高水位之下,可以见到先驱——藤壶偶尔留下的白色斑纹,显示它们占据了这块开阔海岸,几只滨螺在上方的岩石上觅食。但在隐蔽的海岸,由上下弦月的潮水所标示的海岸,却被款摆的水下森林占据,它们对潮水和洋流的动作非常敏感。组成森林的树木就是褐藻或岩藻这种外形坚韧,质地却有弹性的大型海藻。在这里,所有的生物都各自隐藏在掩蔽处。这个庇护所热忱相迎,容纳了所有需要保护的小生物,避开炙人的热气、雨水和浪潮的拍击,因而这类海岸的生物异常丰富。
**覆盖之际,岩藻挺直矗立,因海洋灌注的生命力而摇摆升起。涨潮时,它们存在的唯一标志可能是近海水域遍布的深色斑块,海草的顶端在此浮上水面。在这些漂浮的顶端之下,小鱼在海草间悠游,就像鸟儿飞过森林。海蜗牛沿着叶片攀爬,螃蟹亦沿着款摆的植物攀爬,由一根枝杈到另一根枝杈。
这是个迷人的森林,就像刘易斯·卡罗尔(LewisCarroll,《爱丽丝漫游仙境》的作者)所描述的那般疯狂;有哪一种规规矩矩的丛林会每24小时就有两次下坠,平伏数小时,接着又再度向上升起?而这正是岩藻丛林的状况。潮水由倾斜的岩石上退却,脱离了潮池具体而微的海洋,岩藻就平伏在水平的表面,湿软的叶片一层叠一层,充满了弹性。它们自险峭的岩石表面垂下,形成厚厚的帘幕,保留了海洋的湿润。在它们的掩蔽之下,没有任何生物会变得干燥。
白昼,阳光穿透岩藻丛林,到达底部,阴影斑驳,金光闪烁;夜晚,月光在森林上方张起银色的顶篷,因流动的潮水而斑斑驳驳,其下是深色的海藻叶片,在波动的世界中,随着阴影摇曳生姿。
潮水退去,海藻的顶端因缺乏支撑而水平地漂浮在水面上。接着暗影逐渐变深,阴郁布满丛林底部,越显深沉,其上的水层越来越浅,逐渐干涸。虽然海草仍扰动不已,依然随着每次潮水的涨落而悸动,但越来越接近岩床,最后平伏其上,所有的生命迹象和动作都暂时止歇。
白天,平静的休止时光笼罩着陆地丛林,捕猎者回到洞窟中,弱小而缓慢的生物也为了躲避日光而隐藏着。同样地,在海滨,潮水退却后,随之而来的是宁静的等待。
藤壶卷起它们的网,合上那两扇门,隔绝了干燥的空气,把海洋的湿润保存在里面。贻贝和蛤缩回它们的摄食管或水管,合上甲壳。处处可见上一次**时入侵水中丛林,现在却来不及退却的海星,依然以弯曲的腕紧抱着贻贝,数十支顶端附有吸盘的窄细管足,紧紧地握着壳介。一些被推到水平海藻叶片下面的螃蟹,就像人们举步维艰地穿过被暴风雨连根拔起的树木区一般,忙着挖掘小小的斜坑,好让埋在泥中的蛤贝出土。接着它们紧紧地以步足顶端抱住蛤贝,以大螯夹碎壳片。
一些猎食动物和清道夫由沙滩下行抵此。覆着灰色外壳的潮池昆虫(亚跳虫),由上方海滨漫游到此地,在岩**疾走,壳口大张,猎食贻贝、死鱼,或海鸥吃剩的螃蟹碎屑。乌鸦在海藻四周走动,一丛又一丛地搜拣,直到找到埋藏在海藻里或紧紧附在湿润海藻岩石上的滨螺。于是,乌鸦用强壮的脚趾抓住螺壳,再灵巧地以喙夹出螺肉。
潮水回涨的脉动起先轻轻地搏击。6个小时之内,潮水会上涨到高水位,开头速度很缓慢,在2个小时里,只覆盖了14的潮间带。接着潮水加快上涨的速度,接下来的2个小时,潮水更加强劲,水位上升的速度也增为第一阶段的2倍。最后,潮水又减缓步伐,从容地涌上上层海岸。
覆盖着中段海岸的岩藻比起上层的裸岸来,承受了更大的海浪冲击力,但由于它们有极大的缓冲效果,因而依附着它们的动物,或在它们之下岩**栖息的生物,受到的海浪冲击远比上层岩石区的生物小得多,也比在浪潮迅速冲过中层海岸、击碎回流海水之处的生物所经受的沉重冲击更缓和。
黑夜让陆地上的丛林重生,而岩藻丛林的暗夜则是在浪潮涌来之时。海水由大丛海藻之下涌入,打破了低潮时期的静寂,惊扰了丛林中的所有生物。
海水由开阔的海面涌入水中丛林的底部,阴影再度在象牙白的藤壶角锥体上闪烁不定,几乎看不见的网也随之伸出,收集潮水带来的生物。蛤与贻贝的壳再一次微微开启,小小的漩涡向内牵引,把所有能作为食物的海洋植物全都引入贝类复杂的过滤系统中。
虾在丛林的空旷处闪进闪出。它们以小甲壳类、小鱼宝宝或小环节虫为食,但鱼儿也以它们为食。海星由海岸较下方的角叉菜大草坪上浮起,寻找生长在丛林下的贻贝。
乌鸦和海鸥被逐出沙滩。小小的灰色昆虫好像穿着天鹅绒般的外衣,在海岸上方行走,它们也可能找到安全的缝隙,把自己包裹在闪亮的空气毯子中,等待潮退。
创造这片潮间丛林的岩藻,是地球上最古老植物的后代。它们和海岸低处的巨型海草一样,属于褐藻类。这种植物的叶绿素遭其他色素覆盖,其希腊名字——“Phaeophyceae”,即“幽暗或虚幻如影的植物”。根据某些理论指出,早在地球依然由厚重云层包围,仅有微弱阳光穿透之际,褐藻就已经存在。甚至到今天,褐色的海藻依然是幽暗朦胧地区——海洋深处的斜坡上的植物,大海藻在此形成了阴暗幽深的丛林,而褐藻由阴暗的岩架处伸出长带,在潮水中飘扬。生长于高低潮线间的褐藻,在经常有云雾笼罩的北部海岸也有同样的动作。即使它们偶尔侵入阳光普照的热带,也会有极深的水层保护。
褐藻可能是第一批移居海岸的海中植物。它们学会了在古代的海岸上适应惊涛骇浪、涨退起伏;它们尽量接近岸上,却不真正离开海滨潮水区。
欧洲海岸的沟角叉菜是现代褐藻的一种,存活于潮间地带最高处。在有些地方,它和海洋的唯一接触是偶尔因水花飞溅而浸湿。阳光下、空气中,它的叶片变黑而卷曲起皱,让人以为它已经死亡,但海水一涌回,其色泽和结构也就重新恢复正常。
美国大西洋岸并无此种沟角叉菜生长,但有一种类似的植物——螺旋墨角藻,它们同样地尽量远离海洋。这种海草高度不高,短而强健的藻体末端是膨大而粗糙的凸起,它生长最密集的地方是小潮的高水位标记之上。因此在所有的褐藻中,它最接近陆地,或最接近暴露岩礁的水线。虽然它34的生命都是在水上度过,却是真正的海藻,它在海岸上方泼洒的橙棕色彩,标志着大海的门槛。
然而,这些植物只在潮间带森林的偏远边缘,而潮间丛林也几乎只有另外两种褐藻——泡叶菜和墨角藻。这两者都是海浪力量的敏感指标。泡叶藻唯有在远离巨浪的海岸才能大量生长,它们也是这种地区独一无二的海藻。由海岬开始,在海湾和潮水涨落能及于上游的河流,由于远离开阔的海面,波浪的冲击和缓下来,泡叶藻可以长得比人还高,虽然其叶片细如稻草。隐蔽性海岸的海水悠长的起伏对它伸缩自如的带状叶,并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其主茎或叶上的肿胀或小囊,包容了植物排出的氧气及其他气体,在海草被浪潮淹没之时,可作为浮标用。墨角藻的张力较大,因此可以忍受大浪剧烈地拖拉。虽然它比泡叶藻短得多,但也需要气囊的帮助,才能在水中浮起。这种藻类的气囊成对生长,强韧主脉两侧各有一个。但在植物受大浪拍击之处,或是它们在潮区较低处生长时,气囊可能发育不良。有些季节,这种海藻的枝干末端膨大为球根状,几乎形成心形的结构;生殖细胞就由此释出。
看着低潮中倒伏的岩藻森林,一层层如毛毯般覆盖着海岸,教人以为植物一定覆满所有的空间,由每寸可及的岩石表面冒出头来。事实上,随着潮水上涨而生机盎然的海中丛林其实非常开阔,处处可见空地存在。在缅因州海滨,潮水在非常宽广的潮间岩石区起落,泡叶藻在小潮的高低水域之间伸展其暗色的毡毯,每株植物的固着器周边的开阔岩石区,直径有时可达一英尺。在这样的空地中,植物伸展出来,其藻体一再地分叉,直到上部的分枝伸展到数英尺之外。
在远远的下方,随着波涛摆动的藻体基部,岩石沾染着鲜艳的色调,因海中植物的活动,涂上了绯红、翠绿。微小的植物虽然成千上万丛聚在一起,依然只是岩石的一部分,更加揭露了其内部宝石般的缤纷色调。绿色的斑纹是绿藻成长的痕迹,单株极其渺小,唯有用高倍数的镜片,才能辨识其种类——它们消失在大片葱绿的斑点中,如一叶青草消失在苍翠繁茂的草坪内。一片碧绿之中,出现了浓烈闪耀的红色斑纹。同样地,其植株亦难以和矿物形成的底部分辨。这是一种红色海藻的杰作,它会分泌出石灰质,形成薄薄的壳,紧紧依附在岩石上。
衬着耀眼的背景色泽,藤壶显得更突出。在流过海藻丛林如液态玻璃一般清澄的水中,它们的触手内外摇摆不已——伸展、抓握、回缩,由涌入的潮水中,探取我们眼睛察觉不到的微小生命原子。在被海浪磨圆的小鹅卵石底部,贻贝如锚一般平躺着,用自己的组织织出闪亮的丝线,成对的蓝壳微微张开,露出边缘有沟槽的淡棕色组织。
海藻丛林的某些部分就没有这么开敞了,在这样的地区,成丛的岩藻由短短的草皮或由角叉菜扁平叶片组成的矮树丛中冒出,有时还穿插另一种植物的深色席垫,纹理如土耳其的毛巾布料。就像热带丛林中的兰花一样,这个海洋丛林也有类似的气生植物——成丛的红色海草附生植物——“多管藻”,生长在泡叶藻上。它似乎已经丧失了直接依附在岩石上的能力(或许它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能力),因此其分枝细小的暗红球状藻体便紧附在海藻上,借此漂入水中。
在这里也可见到沙蚕的踪迹,它们因为优雅和如珍珠般不断变换光泽的美,而以海精灵的拉丁文为名。沙蚕是活泼积极的猎食动物,在夜晚时分离开洞穴,寻觅小虫、甲壳类及其他生物。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有些种类漂浮于海面,聚在一起产卵,数量不可胜数,因此便产生了许多奇特的传说。在新英格兰被称为“蛤虫”的沙蚕,时常躲藏在空的蛤壳中,使得经常看到这种情况的渔夫以为它们是雄性的蚌蛤。
生活在海藻中,如指甲大小的蟹类,常常前来这些地区觅食。它们是绿蟹的幼体,成蟹住在这块海岸的潮线之下,只有在蜕皮时,才会躲避在海藻的荫庇下。这些小蟹到泥地洞穴中觅食,挖掘小坑,搜寻和它们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蚌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