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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夜书怀A（第1页）

旅夜书怀A

·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B。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C。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D。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E。

A旅夜：旅途中的夜晚。

B樯：船上挂风帆的桅杆。

C“星垂”二句：星空低垂，原野显得更加宽广辽阔，月亮倒映在长江中，随水流涌。

D应：认为是，是。老病：年老多病。

E飘飘：飞翔的样子，这里含着“飘零”“漂泊”的意思，因为这里是借沙鸥以写人的漂泊。沙鸥：栖息于沙滩、沙洲上的鸥鸟。

这首诗开篇叙写诗人旅途中在江上度过的一个夜晚，先说泊船的地方，然后写泊船的人，寂寥的景色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了。三、四句说诗人凭江远眺，诗句雄奇坚挺，和李白的“山随平野尽”二句大致相似，然而杜甫的诗用“垂”“涌”两个字来描摹，诗歌意境就全然不同了。大概平野辽阔，所以天幕低垂，诗人用“垂”字，描写繁星满天直垂落到天尽头的景象；用“涌”字，则描写江中高高的浪花仿佛直升入天际，裹着月光起起伏伏。从这里可以看出诗人炼字之精妙警辟无人能比。以下几句都是书写诗人胸怀的，是说诗人自己虽然擅长写文章，但没有什么功名，况且身体多病，也不适合再继续为官。于诗人而言，声誉功名，两无所得。漂泊一身，就和江上的沙鸥没有什么两样，可见诗人的抱负难以实现。“沙鸥”二句也有超凡脱俗的旷达之意，说诗人身在天地之间，就像沙鸥般飘然无依，没有牵系、留恋。吴梅村有诗“放怀天地本浮鸥”，讲的也是这层意思。

首叙江上旅夜，先言泊舟之地，次及泊舟之人，而寥寂之景，已可想见。三四言江干远眺，句极雄挺，与李白之“山随平野尽”二句，大致相似，而状以“垂”“涌”二字，则意境全换。盖野阔则天幕四低，用一“垂”字，见繁星之直垂天尽处，用一“涌”字，见高浪驾空，挟月光而起伏。炼字精警无匹。以下皆书怀之句，言虽善文章，名不加显，况兼老病，官且应休。则声誉功名，两无所得。漂泊一身，直与江上沙鸥相等，宜怀抱难堪矣。沙鸥句兼有超旷之意，言身在天地间，如沙鸥飘然，一无系恋。吴梅村诗“放怀天地本浮鸥”，即用此意也。（俞陛云《诗境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