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八点钟,”那个老百姓低声说,“女仆领它沿着哈弗立斯克广场到公园里去。它真凶啊!说起咬人来,它可真接近不得!”
他往士兵那边更近了些,对着他的耳朵说:“它连香肠都不吃。”
“炸了也不吃吗?”士兵问。
“不吃,炸了也不吃。”
他们俩同时啐了口唾沫。
“那么那畜生吃什么呢?”
“我要知道才怪呢!这种狗有些娇养得、捧得活像个大主教。”
“真是只猎狐犬吗?别种狗,中尉可不要。”
“没错儿,是只猎狐犬,而且是很好的一只。椒盐色的、纯而又纯的配种,可靠得正像你的名字是帅克,我的是布拉涅克。我想知道的只是它吃什么,然后我就把它给你们送来。”
于是,两位朋友又碰起杯来。帅克入伍以前贩狗的时候,他的狗就是布拉涅克供给的。现在帅克入了伍,布拉涅克认为他有责任替他效劳,不计较报酬。整个布拉格城里和近郊的狗,他条条认得,而且他有一个原则:非纯种的不偷。
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好兵帅克就沿着哈弗立斯克广场和公园溜达了。他是在等一个带着只波摩拉尼亚种小狗的女仆。结果他总算没白等:一只长着络腮胡子的狗围着她跳跳蹿蹿,这动物的毛直而且硬,一双眼睛像是蛮懂事的样子。
女仆的年岁相当大了,头发很雅致地挽成一个馒头形。她对狗打了个口哨,手里甩动着牵狗的绳索和一条漂亮的猎鞭。
帅克对她说:“小姐,对不起,去吉斯可夫怎样走哇?”
她停下脚步来望望,看他是不是真心问路。帅克脸上那副愉快样子使她相信这位可敬的士兵的确是想到吉斯可夫去。她神情中露出几分可怜,表示很乐意给他讲解一下去吉斯可夫的路。
“我是刚调到布拉格的,”帅克说,“是从乡下来的。你也不是布拉格人吧?”
“我是沃得南尼人。”
“说起来咱们差不多是同乡,”帅克回答说,“我是普洛提汶人。”
这是帅克当年在波希米亚南部演习行军的时候得来的关于那个区域地形熟稔的知识,使得这女仆心上对他油然产生了乡亲之感。
“那么,你当然认得普洛提汶市集广场那个卖肉的裴查尔了吧!”
“那还用说!他是我的哥哥。四邻哪个人不喜欢他?”帅克说,“他人不坏,肯帮人忙。他卖的肉新鲜,分量也可靠。”
“那么你是饶立施家里的人啦?”女仆问道,她开始欢喜起这个素不相识的士兵了。
“那当然喽。”
“饶立施家哪个是你的爸爸?是住在克尔赤的,还是拉吉斯的那个?”
“拉吉斯的那个。”
“他还到处兜卖啤酒吗?”
“对呀!”
“可是他今年总有六十好几了吧?”
“到春天他整整六十八啦。”帅克泰然自若地回答着,“现在他有一条狗替他拉着车子,它就像那条正在追着麻雀的狗,是条很标致的狗呢,一只美丽的小动物。”
“那是我们的狗。”他这位新交上的女朋友向他解释说,“我在上校家里帮工。”
“啊,原来那是你的狗呀!”帅克打断了她的话,“我伺候的中尉就讨厌狗,真可惜,因为我很爱狗。”
他沉默了一阵,又忽然说道:“自然,不是每条狗都给什么吃什么。”
“我们福克斯可讲究极了。有一阵子它一点儿肉也不肯吃,现在肯吃了。”
“它顶爱吃什么呢?”
“肝,煮了的。”
“小牛肝,还是猪肝?”
“那它倒不在乎。”帅克的女乡亲微微笑了一下说。
他们一道溜达了一会儿,然后那条波摩拉尼亚种狗也跟了上来。看来它挺喜欢帅克,隔着嘴笼套一个劲儿地扯他的裤管,不断地往他身上蹦。但是忽然它好像猜出帅克的来意了,它不再蹦跳,带着一种辛酸和忧虑的神情放慢了步子,并且瞟着帅克,好像是说:“原来你对我怀的就是那个鬼胎呀,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