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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帅克的远征（第6页）

他回到桌前，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把警卫室门前站岗的哨兵叫进来，吩咐他带着那张便条，把帅克交给禁闭室的看守长。

帅克就被带走了，穿过兵营的广场。禁闭室的门上有个黑底黄字的木牌，上面写着“联队拘留室”字样。中尉脸上毫不隐讳自己的高兴，他望到看守长把门打开，望到帅克消失到门里面。过了一会儿，看守长一个人在门口出现了。

“谢天谢地，”中尉对自己大声说道，“现在可把他关到一个牢靠地方啦。”

这时候，史罗德尔上校正和其他军官在旅馆里听刚从塞尔维亚回来仅剩一条腿（他给牛犄角顶了一下）的克里赤曼中尉谈从参谋部看到的一次对塞尔维亚阵地的进攻。史罗德尔上校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倾听着。随后，坐在他近处的一个青年军官很想当着上校的面卖弄一下他是多么残酷无情的一名战士，就大声对他旁边的人说：“有肺病的一定得送到前线去。这对他们有好处。而且损失点儿废物总比损伤身体结实的人强。”

上校笑了笑，可是他忽然皱起眉，掉过头来对温左上尉说：“我不明白卢卡施中尉干吗躲得咱们这么远远的。他到这儿来以后，从来没跟咱们一道玩过一次。”

“他在作诗呢。”撒格纳尔上尉讥讽地说，“他到这儿还不到两个钟头，就爱上了一个在戏院里碰上的史莱特尔太太——一个工程师的老婆。”

上校瞪圆了眼睛朝前望着：“我听说他很会唱滑稽歌曲。”

“是呀，他在军官学校里的时候唱得一口蛮好的滑稽歌子。他常常逗得我们放声大笑。他一肚子的笑话，听起来可真过瘾。我不晓得为什么他不肯到这儿来。”

上校伤心地摇了摇头：“现今军官跟军官讲不上真正的交情了。我还记得从前每个军官都想方设法使大家开心。可是如今呢，年轻的军官喝起酒来一点儿也不像个男子汉。喝不到十二点，五个军官就不省人事，醉倒在桌子底下了。当年我们讲究一喝就喝上两天两夜，而且越喝我们越清醒，尽管我们是啤酒、葡萄酒和烈性酒轮流着喝。现在简直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尚武精神了。天晓得为什么会搞到这地步。谁开口也不带一点点俏皮。不信你听听坐在桌子那一头那些人说的话。”

史罗德尔上校叹了口气。

“看，后备军官们就这么扯淡。真是腻烦死啦。这种人昨天（11）还在银行里算数字，或者叫卖豆蔻和给人擦皮鞋，或者胡乱教小孩子，今天就自以为跟正牌军官平起平坐啦。他们自以为什么都干得来，他们什么都想插一手。可是既然像卢卡施中尉那样正规的军官（12）从来不跟我们在一起玩，事情又怎么不会这样呢？”

史罗德尔上校生了一肚子气回的家。早晨醒来，他更气了，因为他在**看报，发现报上好几个地方都提到奥军正朝事先准备好的阵地撤退。

早晨十点钟，史罗德尔上校就在这种心情下站到帅克面前，定睛望着他。这时候，帅克的全副人格都表现在他那张宽阔、微笑的面庞上，左右嵌着两只肥大的耳朵，他的小帽紧紧地箍在额头上，耳朵从帽下翘出。他给人整个的印象是一个与世界无争的人。他非常幸福，一点儿也不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的眼睛像是在问：“我并没犯什么错呀，对不对？”

上校向警卫室的上士简单地问了一句，来总结他的观察：“傻吧？”

这时候，上校看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张开了嘴。

“报告长官，是傻。”帅克替上士回答说。

史罗德尔上校招手把副官叫到一边。然后他们把上士叫来，一道研究帅克的材料。

“噢，”史罗德尔上校说，“原来这就是卢卡施中尉的传令兵，就是他报告上所提的，在塔伯尔失踪的那个。我觉得军官应当负责训练他们自己的传令兵，卢卡施中尉既然挑了这个半吊子当他的传令兵，他就应该耐住性子，不怕麻烦地照顾他。他有的是空闲。他什么地方也不去。你可曾看见他跟咱们玩过？所以我这话说对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把他这个传令兵管出个样儿来。”

史罗德尔上校走近帅克，望着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说道：“你这个大白痴，在禁闭室里蹲三天吧，蹲完了以后向卢卡施中尉去报到。”

这样，卢卡施中尉就享受了一番款待，上校把他召了去，向他宣布说：“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前，你加入联队的时候，曾向我申请过一个传令兵，因为你自己的传令兵在塔伯尔车站上失踪了。不过现在他既然已经回来了——”

“但是，长官——”卢卡施中尉开始恳求道。

“我已经决定，”上校故意紧接着说下去，“叫他禁闭三天，然后把他派回给你。”

卢卡施中尉听到这话完全垮了。他晕头晕脑地走出了上校的办公室。

（1）色诺芬（公元前431—公元前350），希腊历史学家及军事家，曾率领一万希腊大军跨过鞑靼海峡，解救友军。后来著《远征记》记载这件事。

（3）北国指欧洲北部。

（4）拿破仑战争指18世纪至19世纪之间拿破仑妄图统治全欧而进行的战争，一直打到1815年他溃败为止。

（5）瑞典战争指18世纪初叶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侵略丹麦、波兰、俄罗斯及挪威等国的战争。

（6）七年战争指1756年到1763年间普鲁士联合英国对法国和奥地利的战争。英国乘机扩张其殖民地。

（7）德文，意思是“有间谍嫌疑”。

（8）拉丁文，法律中的专业名词，意思是“犯罪的证据”。

（9）指生在暹罗（今泰国）的一对胸骨相连的孪生子。

（10）指当时由学校毕业出来的在军队中服役一年的青年，等于见习军官。

（11）指未入伍前。

（12）指职业军人，而不是征募来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