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过联队办公室,后来他又到别处去啦。他也可能在军营里的酒吧间。帅克,你就到那儿去找找看,叫他马上到联队贮藏所去。还有一件事,马上找到布拉兹克下士,叫他立刻给巴伦松绑,然后叫巴伦到我这儿来。挂上吧。”
帅克找到了布拉兹克下士,亲眼看他松开巴伦。帅克又陪巴伦一道走,因为他还得到军营里的酒吧间去找给养军士万尼克,刚好顺路。巴伦把帅克看作他的救命恩人,答应以后每逢家里寄吃的来,都跟帅克平分。
帅克到军营里的酒吧间去,走的是栽满高大菩提树的那条古老的林荫路。
给养军士万尼克正在军营里的酒吧间里舒舒坦坦地坐着,喝得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可是兴致很好,也很和气。
“长官,您得马上到联队贮藏所去。”帅克说,“弗克斯中士带着十个人在那儿等着您哪,他们去领配给罐头。您得赶快去。中尉打过两回电话啦。”
给养军士万尼克大声笑了起来。
“老伙计,没什么可忙的。有的是时间,小子,有的是时间。联队贮藏所不会长腿跑掉的。等卢卡施中尉管过像我管的那么多先遣队的时候,他才能说东道西哪。可是那时候他也不会再提他那套‘马上去’的话啦。那都是不必要的着急,我这是实话。嘿,联队办公室几次下命令说,咱们第二天开拔,要我立刻去领配给。我呢,却不慌不忙到这儿来舒舒服服喝他一盅。配给罐头不会长腿跑掉的。联队贮藏所的事我比中尉清楚,军官们跟上校在这儿一聊天,我就知道他们聊些什么。不说别的,咱们联队贮藏所根本什么罐头也没有,而且从来就没有过。咱们的罐头全在上校的脑袋壳里哪。每逢咱们需要罐头,就总是从旅部弄个一星半点儿来,或是向别的联队去借点儿,如果咱们跟他们有交往的话。仅仅一个联队咱们就欠着二百多听罐头。我是拿定主意了!随便他们在会议上扯些什么,可是他们不用打算唬我。”
“你最好什么都不必操心,”给养军士万尼克接着说,“随他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要是他们在联队办公室说咱们明天开拔,他们就是在信口开河。铁路上一辆车皮也没有,咱们开什么拔?他们给火车站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站上,连一辆可以调动的车皮也没有。别忙,小子,放从容些。样样都会水到渠成的,可就是用不着忙。这么办没错儿。你要是听我的劝,就该坐下来……”
“不成,”好兵帅克费了不小的劲儿说,“我得回办公室去,万一有人来电话呢。”
“要是你一定要去,就去吧,老伙计。可是去了你算不得漂亮,这是实情。你太急着奔回去工作啦。”
可是帅克已经走出大门,朝着先遣队的方向跑。
剩下给养军士万尼克一个人了。他不时地咂一口酒,一面想着有个中士正带着十个人在联队贮藏所等着他哪。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自己微笑着,很神气地挥着手。
很晚了,给养军士万尼克才回到第十一先遣队,看见帅克正守在电话旁边。他悄悄爬到他的褥子上,立刻就和衣倒头大睡了。
可是帅克依然守在电话旁边,因为两个钟头以前卢卡施中尉曾经来过电话说,他还在跟上校商议着事情。可是他忘记告诉帅克不用在电话旁边守着了。随后弗克斯中士来电话说,他带着十个人等了好几个钟头,可是给养军士万尼克还没照面儿。不但这样,而且联队贮藏所的门根本是锁着的。最后他看这件事吹了,也就放弃了,十个人都乖乖回到他们自己的营舍去了。
帅克不时地拿起耳机来,偷听别人的电话来寻开心。电话是个新发明,军队上刚刚才使用,它的好处是在线上谁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别人说的话。
辎重兵诅咒着炮兵,工兵对军邮所骂爹骂娘,射击训练班又跟机枪小组发着脾气。
而帅克依然守在电话旁边坐着。
中尉跟上校的商议又延长了。史罗德尔上校正在畅谈着关于战地勤务最新的理论,特别提到迫击炮。他没完没了地谈着,谈到两个月以前战线还偏东南,谈到各个战斗单位之间建立明确的联络线的必要性,谈到毒瓦斯,谈到防空设备,谈到战壕里士兵的配给,然后他又讲起军队内部的情况。随后他又扯到军官和士兵、士兵和军士之间的关系问题,以及临阵投敌的问题。谈到这一点,他顺便指出捷克军队有一半是靠不住的。大部分军官一面听着一面肚子里都在纳闷这个老糊涂蛋究竟要扯到哪年哪月才算了。可是史罗德尔上校继续东拉西扯下去,讲起新成立的先遣队的新的责任,讲起阵亡的联队军官,讲起飞艇,讲起铁蒺藜,讲起军人的宣誓。
讲到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卢卡施中尉想起整个先遣队的人都宣过誓了,就差帅克没宣,他那天不在师部指挥部。于是,他忽然咯咯笑起来了。这是一种神经质的笑,对几位靠他坐着的军官很有传染的力量,因而引起了上校的注意。这时候上校刚要讲到德军从阿登(2)撤退中所得的经验。他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说得乱七八糟,然后说道:“诸位,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
于是他们就都到军官俱乐部去,因为史罗德尔上校曾打电话给旅部指挥部。
帅克正守在电话旁边打盹。电话铃一响,就把他吵醒了。
“喂,”他听到耳机里说,“这是联队办公室。”
“喂,”帅克回答说,“这是第十一先遣队。”
“别挂上,”耳机里的声音说,“拿根铅笔来,把这段话记下来。”
“第十一先遣队。”
接着,下面是一连串混杂不清的句子,因为第十二和第十三先遣队的电话声音也都夹了进来,联队办公室的通报就全部消失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了。帅克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是后来耳机里声音小了一些。随后,帅克听到里面说道:“喂,喂,别挂上!把刚才记下来的话重念一遍。”
“重念什么呀?”
“自然是念记下来的话呀,你这个傻瓜。”
“什么话呀?”
“天哪,你是聋子吗?念我刚才口授给你的话,你这个浑蛋!”
“我没听清楚。有人总在搅和。”
“你这个大笨蛋,你以为我闲着没事专门来听你胡说八道的吗?你究竟是记呀,还是不记?纸笔都拿好了吧?什么?没拿好?你这个糊涂虫!叫我等你找到算数?天哪,这成了什么军队啦!好,你究竟要我等多少时候哇?哦,你什么都准备好了,真的吗?你总算打起精神来啦。也许为这件事你还得换换制服吧。好,听着:第十一先遣队。记下来吗?重念一遍。”
“第十一先遣队。”
“连长。记下来了吗?重念一遍。”
“连长。”
“ZurBespregmen(3)记好了吗?重念一遍。”
“ZurBespreg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