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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约翰·克利斯朵夫(全四册)英文版 > 第一部(第4页)

第一部(第4页)

“我提过你了,”高恩说,“可还不知道结果,我老是没空。上次跟你分手以后,我就忙不过来:公事堆积如山,简直不知道怎么对付。真累死人。我非病倒不可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克利斯朵夫很焦心很关切地问。

高恩狡狯地瞥了他一眼:“简直不行。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非常不舒服。”

“啊!天哪!”克利斯朵夫抓着他的手臂说,“你得保重身体!好好地休息。我真抱歉,还要给你添麻烦!得老实告诉我呀。究竟是怎么样的不舒服呢?”

他把对方的推托那么当真,高恩一边拼命忍着不笑出来,一边也被他的戆直感动了。犹太人是最喜欢挖苦人的(在这一点上,巴黎多少的基督徒都是犹太人),只要对方给他们一个取笑的机会,哪怕他是厌物,是敌人,他们都会特别宽容。并且高恩看到克利斯朵夫对他的健康这样关切,也不由得感动了,决意帮助他。

“我有个主意在这里,”高恩说,“既然暂时找不到学生,你能不能先做点儿音乐方面的编辑工作?”

克利斯朵夫马上答应了。

“那就行啦!”高恩接着说,“有个巴黎最大的音乐出版家——但尼·哀区脱,我跟他很熟。我介绍你去;有什么事可做,你临时看着办罢。你知道,我在这方面完全外行。但哀区脱是个真正的音乐家。你们一定谈得拢的。”

他们约定第二天就去。高恩能够一方面帮了克利斯朵夫的忙,一方面把他摆脱了,觉得挺高兴。

第二天,克利斯朵夫到书店去和高恩会齐了。他依着他的嘱咐,带了几部作品预备给哀区脱看。他们到歌剧院附近的音乐铺子里把他找到了。客人进门,哀区脱并不起身相迎;高恩跟他握手,他只冷冷地伸出两个手指;至于克利斯朵夫恭恭敬敬地行礼,他根本不理。直到高恩要求,他才把他们带到隔壁屋里,也不请他们坐下,自己背靠着没有生火的壁炉架,眼睛望着墙壁。

但尼·哀区脱年纪四十左右,个子高大,态度冷淡,穿着很整齐,腓尼基人的特点很显明,一望而知是聪明而脾气很坏的,脸上仿佛老是在生气,须发全黑,长胡子修成方形,像古代的亚述王。他差不多从来不正面看人,说话又冷又粗暴,便是寒暄也像跟人顶撞。他外表的傲慢无礼,固然是因为他瞧不起人,但也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表现。这样的犹太人很多;大家讨厌他们,认为这个强直的态度是目中无人,实际是他们的精神与肉体都发僵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高恩有说有笑地用着夸张的口吻和吹捧,把克利斯朵夫介绍了。——他却是被主人那种招待窘住了,只顾拿着帽子和乐谱摇摆不定地站在那儿。哀区脱似乎至此为止根本不知道有克利斯朵夫在场,等到高恩说了一阵,才傲慢地转过头来,眼睛望着别处,说:“克拉夫脱……克利斯朵夫·克拉夫脱……从来没听见过这个姓名。”

克利斯朵夫仿佛当胸挨了一拳,气得满面通红地回答:“你将来会听见的。”

哀区脱不动声色,继续冷静地说着,当做没有克利斯朵夫一样:“克拉夫脱?……没听见过。”

像哀区脱那一等人,对一个姓名陌生的人就不会有好印象。

他又用德语接着说:“你是莱茵流域的人吗?……真怪,那边弄音乐的人这么多!没有一个不自称为音乐家的。”

他是想说句笑话而不是侮辱;但克利斯朵夫觉得是另外一个意思,他马上想顶回去了,可是高恩抢着说:“啊!请你原谅,你得承认我是外行。”

“你不懂音乐,我倒觉得是值得恭维的呢。”哀区脱回答。

“假如要不是音乐家你才喜欢,”克利斯朵夫冷冷地说,“那么很抱歉,我不能遵命。”

哀区脱始终把头掉在一边,神情淡漠地问:“你已经在作曲了吗?写过什么东西?总是些歌吧?”

“有歌,还有两个交响曲,交响诗,四重奏,钢琴杂曲,舞台音乐。”克利斯朵夫很兴奋地说着。

“你们在德国东西写得真多。”哀区脱的话虽客气,颇有点儿鄙薄的意味。

他对于这个新人物的不信任,尤其因为他写过这么多作品,而他,但尼·哀区脱,都不知道。

克利斯朵夫跳起来:“你叫我……我……做这种工作吗?……”

这天真的“我”字使高恩大笑起来;可是哀区脱沉着脸生气了:“我不懂你为什么听了这话奇怪;那也不是怎么容易的工作,你要觉得胜任愉快,那么再好没有!咱们等着瞧罢。你说你是出色的音乐家。我当然相信。但我究竟不认识你呀。”

他暗中想道:“听这些家伙的口气,他们比勃拉姆斯都高明。”

克利斯朵夫一声不出——因为他决心不让自己发作——把帽子一戴,往门口走了。高恩笑着把他挡住了说:“别那么急呀!”

他又转身向哀区脱:“他带着几部作品,预备给你瞧瞧。”

“啊!”哀区脱表示不大耐烦,“那么拿来瞧罢。”

克利斯朵夫一言不发,把稿本递给了他。哀区脱漫不经心地翻着。

“什么呢?啊,《钢琴组曲》……”他念着,“《一日》……老是标题音乐……”

虽然面上很冷淡,其实他看得很用心。他是个优秀的音乐家,关于本行的学识,他都完备,可是也至此为止;看了最初几个音符,他就明白作者是怎么样的人。他不声不响,一脸瞧不起地翻着作品,对作者的天分暗中觉得惊奇;但因为生性傲慢,克利斯朵夫的态度又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他一点儿都不表示出来。他静静地看完了,一个音都没放过:“嗯,”他终于老气横秋地说,“写得还不坏。”

这句话比尖刻的批评使克利斯朵夫更受不了。

“用不着人家告诉我才知道。”他气极了。

“可是我想,”哀区脱说,“你给我看作品,无非要我表示一点儿意见。”

“绝对不是。”

“那么,”哀区脱也生了气,“我不明白你来向我要求什么。”

“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求工作。”

“除了刚才说的,眼前我没有别的事给你做。而且还不一定。我只说或者可以。”

“对一个像我这样的音乐家,你不能分派些别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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