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听了心中发闷,一点儿都不懂。”
这种坦白使他很高兴。一般人听到音乐就烦闷,嘴里偏要说喜欢极了,克利斯朵夫听腻了这种谎话,所以有人能老实说不爱音乐,他差不多认为是种德行了。他又问萨皮纳看书不看。
不,先是她没有书。
他提议把他的借给她。
“是正经书吗?”她有些害怕地问。
她要不喜欢的话,就不给她正经书。他可以借些诗集给她。
“那不就是正经书吗?”
“那么小说罢?”
她噘了噘嘴。
难道这个她也不感兴趣吗?
兴趣是有的;但小说总嫌太长,她永远没有耐性看完。她会忘了开头的情节,会跳过几章,结果什么都弄不清,把书丢下了。
“原来是这样的兴趣!”
“哦,对一桩凭空编出来的故事,有这点儿兴趣也够了。一个人在书本以外不是也该有点儿兴趣吗?”
“也许喜欢看戏罢?”
“那才不呢!”
“难道不上戏院去吗?”
“不去。戏院里太热,人太多。哪有家里舒服?灯光刺着你眼睛,戏子又那么难看!”
在这一点上,他和她表示同意。但戏院里还有别的东西,譬如那些戏文吧。
“是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可是我没空。”
“你忙些什么呢,从早到晚?”
她笑了笑:“事情多着呢!”
“不错,你还有你的铺子。”
“哦!”她不慌不忙地说,“为铺子我也不怎么忙。”
“那么是你的女孩子使你没有空啰?”
“也不是的,可怜的孩子,她很乖,会自个儿玩的。”
“那么忙什么呢?”
他对自己的冒昧表示歉意。但她觉得他的冒昧很有意思。
“事情多着呢,多得很!”
“什么呢?”
她可说不清。有各种各样的事要你忙着。只要起身,梳洗,想中饭,做中饭,吃中饭,再想晚饭,收拾一下房间……一天已经完了……并且究竟还该有些空闲的时间!……
“你不觉得无聊吗?”
“从来不会的。”
“便是一事不做的时候也不无聊吗?”
“就是那样我不会无聊;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我心里倒堵得慌了。”
他们互相望着,笑了。
“你真幸福!”克利斯朵夫说,“要我一事不做就办不到。”
“你一定办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