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儒、佛、道的斗争
西汉刘询以前,儒、道并用。刘恒、刘启时代道家较占优势;刘彻、刘奭时代儒家较占优势。从刘奭到东汉末年,儒家战胜道家,独掌学术界的霸权。儒家本身也就腐败庸俗到不堪的地步。
三国魏晋,道家复兴。王弼、何晏尊道而不攻击儒,到嵇康、阮籍才猛烈攻击儒学。道家独霸思想界,清谈成为时代的特产,权术的黄老化为**的老、庄,方士的神仙,也混合在道家里面,道家包含清谈和神仙两派了。东晋时代,两派各自发展。神仙派转成道教,联合儒家攻击佛教,清谈派取佛理作谈助,逐渐被佛教融化而归于消灭。
宋、齐时代道、佛冲突,各造伪书,互相责骂。佛徒作伪技术较巧,战败道士。在北朝,道士得儒生的援助,两次打击佛教。道士寇谦之自称天师,魏拓跋焘及儒者崔浩很信他,终于大杀僧徒,得了第一次的胜利(四四六年)。北周宇文邕重道尊儒,勒令僧尼还俗,设立通道观,选僧徒学道教。这是第二次胜利(五七四年)。不过两次都是暂时的胜利,因为道教的骗人术到底比佛教差些。
在南朝,统治阶级很聪明地运用佛、儒两个工具,不重道教。梁萧衍时,佛教极盛,儒者范缜提出一篇《神灭论》,引起佛、儒的冲突,理论上范缜战胜了。
佛教说人死精神不灭,精神永远存在,肉体(物质)随时生灭。范缜针对着佛教这个基本观点,提出恰恰相反的神灭论,证明物质是实在的,精神是附生的。设为问答三十余条,大旨如下:
(一)精神是肉体(物质)的作用,肉体是精神的本质。肉体存在,精神也得存在;肉体死灭,精神也就消失。好比一把刀,精神是犀利,肉体是刀口,没有刀口,就不会有犀利。所以没有肉体,也就不会有精神。
(二)物质有多样的种类。譬如木是无知的物质,人是有知的物质。人死了,身体变成像无知的木质,因之死人也就像木质的无知。
(三)物质变化有一定的规律。譬如树木,先是活树,后是枯木,枯木绝不能又变活树。犹之活人要死亡,而死人绝不能再变活人。
(四)心脏(那时候不知道脑的作用)是思想的器具。心脏有病,思想就错误,可知精神是物质(心)的产品。
(五)鬼神是没有的。古人祭祀祖宗,只是教人孝弟,不是说真有鬼神来饮食。妖怪也是没有的,古书记怪事,不可凭信。佛教说人死变鬼、鬼又变人,是毫无证据的谎话。
范缜在《神灭论》结论上说,富贵人不惜竭财破产布施富僧,对贫穷人丝毫不想救济。因为布施富僧有升天的希望,救济穷人得不到一些报酬。国家贫弱,人民困苦,都是相信精神不灭的缘故。归根到底,只有耕田吃饭,养蚕穿衣,才是人生真实的事实。
《神灭论》发表以后,引起统治阶级几乎全体的反对。他的表弟萧琛,贵官沈约、曹思文,都作了《难神灭论》,僧徒认为是最好的文章,选录在《弘明集》里。可是他们立论非常支离、空虚,只能拿些书本上写的鬼神来证明鬼神,究竟神鬼在哪里,谁也不能答复一个字。范缜当时自称“辩摧众口,日服千人”,确是事实。因为站在真理方面,不怕任何反驳,离开真理的反驳,又必然只有失败的前途。
如火如荼的论战,使佛教濒于危机了!朝廷用大官诱范缜,又被严厉拒绝了!萧衍只好凭他皇帝的威权,下一道敕书禁止范缜发言。僧徒释法云奉敕书作救命法宝,普遍送给王公朝贵们看。王公朝贵们给法云回信的凡六十二人,没有一人能说些真实理由,只是空骂范缜一顿,总算把危机渡过了。
简短的结论
战国时代,儒虽称显学,在政治上实未尝得势,秦嬴政立博士七十人,其中有占梦博士,儒学博士与方士杂技并列,卑微可知。
汉初重黄老,但立博士限于儒经(老子立博士,不久即废),形式上儒家地位提高了。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地位又提高一步。刘奭以后,儒在实际上真正独占了学术界全部。
从汉朝起,历年二千,儒学成为中国文化的基干。其间或兴或衰,却没有一个学派或宗教能夺取它的正统地位。严格拥护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是不败的原因之一。能吸收敌对学派或宗教的某些特长来充实自己,使适合统治阶级的需要,是不败的原因之二。
阴阳五行和黄老、刑名,被儒家同时吸收。等到一定时机,儒家排除黄老、刑名,尽量发展阴阳五行。阴阳五行被人烦厌,它又转变为专讲训诂名物、典章制度的古文经学,退出思想界,静观新兴老庄学派的发展。这是两汉儒学的一般状况。
魏晋以来,老庄极盛,儒学又吸取老庄简易清通的方法,来讲经学,讲经称为南学。北方儒者保守汉儒烦琐支离的旧风,称为北学。南学是古文经学摆脱阴阳五行,战胜今文经学,又战胜北学,建立唐朝经学的基础。这是魏晋南北朝儒学的一般状况。
南北朝儒道佛鼎立,道佛斗争,儒守中立。两教都引儒自重,不敢向儒进攻。同时儒学又吸收道、佛,经过唐朝,成立宋朝的理学(亦称宋学)。宋学战胜汉学,又战胜道、佛。
夺取敌人的主要武器,来战胜敌人,放弃旧的儒学,建设新的儒学,是儒家传统的本领,也就是永远被封建统治阶级提倡尊重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