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晚唐的政治
中唐政治的中心问题是朝廷与藩镇对立,朝廷占优势,获得暂时的胜利,晚唐政治中心问题是朝廷政权分裂,皇帝废立,权在宦官。朝官起初交结宦官,各结朋党,互相排斥。继而南、北二司(朝官称南司或南牙,宦官称北司或北牙)仇怨极深,如水火不能相容。后来朝官交结藩镇,与宦官斗争,藩镇势力强大,消灭宦官政权,唐朝也从此灭亡。
(一)宦官
李适猜忌功臣,使宦官掌管神策军,兵是市井无赖,将是宦官私属,出战不足,内争有余。宦官成为中央政权的保护人。李纯末年,吐突承璀谋废嫡(太子李恒)立庶(沣王李恽),别一派宦官王守澄、陈弘志杀李纯、承璀、李恽,拥立李恒为帝。自此宦官成为中央政权的把持人。晚唐九帝,除最后的哀帝是朱全忠所立而外,其他八帝,全依宦官意志得位。宦官自称定策(立某人为帝)国老(元勋),皇帝算是门生(进士考试及格对考试官自称门生)。李俨甚至称田令孜为阿父。宦官政权覆灭,唐朝也就覆灭了。宦官拥立的八帝是:
李恒——王守澄拥立。
李湛——王守澄拥立。刘克明杀湛,谋立李悟,王守澄杀李悟、刘克明。
李昂——王守澄拥立。李昂与朝官李训、郑注密谋杀王守澄,又谋尽杀宦官,事败,仇士良率兵大杀朝官示威。这次变乱,旧史称为甘露之变。自此政权全归北司,皇帝与宰相仅存空名号。李昂忧愤病死。
李瀍——仇士良杀昂子成美,拥立李瀍。
李忱——马元贽等废瀍诸子,拥立李忱。忱与宰相令狐绹密谋尽杀宦官,事泄,南、北司怨仇更深。
李漼——李忱密托宦官王归长立第三子李滋,别一派宦官王宗实杀王归长,拥立李漼。
李俨——李漼病死,宦官杀漼长子,拥立第五子李俨。俨年十二,专事游戏,政事全委田令孜。
李晔——杨复恭拥立。晔与宰相崔胤谋尽杀宦官,胤交结强藩朱全忠。刘季述、王仲先禁闭李晔,却不敢杀崔胤。胤收买神策军将杀王仲先、刘季述及其徒党,韩全诲鼓动神策军喧闹,逐崔胤,逼李晔投奔别一强藩李茂贞。崔胤召朱全忠入援,击败李茂贞,韩全诲以下宦官七八百人悉数诛灭,在外监军使及出使在路诸宦官,下诏随地捕获杀死。
李柷——灭宦官后二年,朱全忠杀李晔,立李柷。过了三年,全忠杀李柷,唐亡。
(二)朋党
李恒长庆元年,翰林学士李德裕、元稹借口科举不公,驱逐中书舍人李宗闵出朝。自此德裕、宗闵各立朋党,互相倾轧,凡四十年。
元稹交结宦官魏弘简求得相位。稹不久得罪宦官被逐。李逢吉交结王守澄得相位,出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李恒用牛僧孺为相,李德裕疑李逢吉引牛僧孺排斥自己,因此又有牛、李的党争。
李昂时裴度荐李德裕为相。李宗闵交结宦官夺取相位,驱出德裕,引武昌节度使牛僧孺入相。二人协力排斥德裕党人。李昂疑忌朝士三分之一结成朋党,又召李德裕入相,德裕同样驱斥宗闵及其徒党。王守澄恶德裕,引用李宗闵,斥逐德裕。李昂长叹道:“去河北贼(河北藩镇)易,去朝廷朋党难。”李昂与李训、郑注谋杀宦官,斥出李宗闵。李瀍召李德裕为相。这次德裕得召,多少依靠宦官的援引,虽然还不像李宗闵、李逢吉那样卑污,但也未免可讥了。德裕在相位,很有功绩,对敌党却手腕恶劣,用阴谋驱逐牛僧孺、李宗闵等五个旧相。
李忱斥逐李德裕。德裕党白敏中叛卖德裕,获得相位,尽逐德裕党人,又引令狐绹为相,李德裕党大败。晚唐最大诗人李商隐起初依令狐楚得官,李德裕党王茂元爱商隐文才,嫁女儿给他。牛党大怒,共排商隐,说他忘恩负义。茂元死,商隐依德裕党郑亚。亚贬官死,商隐穷极,求见令狐绹(楚第二子)谢罪,绹拒绝不见。商隐困穷不得志死。看这个例证,当时党争的严厉可想。
(三)南、北司斗争
宦官横暴,有些皇帝也感觉到不快,想借朝官的助力夺回政权。甘露事变主谋人李训、郑注起初都是王守澄门下私人,不料他们登朝做大官,却与李昂密谋尽杀宦官,北司当然深恨南司。李忱曾与令狐绹谋杀宦官,密谋被发觉,南、北司嫌忌更深。当时士大夫造成一种风气,凡与宦官小有往来,大家就认为耻辱,摈斥他不得齿士类。建州(福建建瓯县)进士叶京,曾参预宣武军宴会,识监军面,及第后在长安与同年出游,路遇监军,马上相揖,大遭同类谤议,叶京终身不得志。李漼时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清明节替宦官(唐时宦官多闽人)祭祖墓,宦官感激他,调升宣歙观察使,士大夫讥他为敕使(宦官)墓户。黄巢攻长安,田令孜挟李俨及宦官逃入蜀,唐宗室百官不及走避,大遭黄巢屠杀。李俨在成都专与宦官议事,待朝臣极疏薄。谏官孟昭图上表说:“去冬御驾入蜀,不告南司,因而宰相以下悉遭屠杀,北司却安全无事。现在朝臣冒死远道来归,陛下看他们如路人,难道北司都可信,南司都无用?”令孜怒,杀昭图。李晔与崔胤谋去宦官,南、北司各结藩镇作外援,韩全诲结李茂贞,崔胤结朱全忠,结果南、北司都被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