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小钟!醒醒!这样不对!”
可钟镇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大脑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疯狂的杀戮欲望,催促著他撕碎眼前的一切;另一半却死死拽著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哥哥……”
谁在叫他?
是……弟弟吗?
祠堂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瓷菩萨的碎片如雨般砸落,可此刻,方圆百米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廝杀的人,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汪好与雷驍却知道,他们是被……嚇昏了。
钟镇野带来的恐惧,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像!
只有柳愷,在彻底昏迷前,挣扎著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谢……谢……”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隨即栽进血泊。
雷驍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钟镇野,眼神复杂至极。
“小钟……”他嗓音发紧:“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就像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在听见柳愷说出的“谢谢”时,脑海中的最后一抹理智给出了信號,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颤抖的手,在自己后颈处一捏!
兴奋疯狂的笑、充盈血色的眼,全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待机键。
钟镇野两眼一翻白,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祠堂的瓦片在震颤,上空的黑云如漩涡般搅动。
徐东辰踩著无形的阶梯,踏著虚空拾级而上。
他的彩绘脸谱在月光下泛著釉光,他脚下七零八落躺著碎裂的瓷奴,那些青白色的残肢还在抽搐,像被扯断腿的蟋蟀。
“你的菩萨,也不过如此……你算了一切,却没算到,它会打不过几个弱小的瓷奴吧?”
“其实你也知道的,它根本不是什么菩萨。”
“表弟啊……”他嘆息般的尾音拖得很长,西装下摆沾著黑血:“你原本会有一个好结局的,何苦如此?”
杨爽坐在菩萨肩头,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
瓷菩萨已经残破不堪——拈的手指断了三根,宝冠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些原本流淌在釉面下的黑气,此刻正如溃烂的脓血从裂缝里渗出。
“怎样算是好结局?”杨爽突然笑了,染血的虎牙在月光下一闪:“像我们的先祖一样、像村长一样,像你一样,变成非人的怪物?”
“怪物?”
徐东辰歪了歪头,双手优雅地摊开:“你的菩萨,才是怪物。”
他的语调难以想像地轻柔:“你我都知晓,这个菩萨根本不是当年裴三娘想要的造物,它只是由无数死者的恐惧与愤怒匯聚而成……如今,你找人清除了镇压那些死者的徐、杨两家瓷奴,而我则打算解脱他们,作为代价,我只是向他们要一点力量罢了,有什么问题?”
“真正的怪物,都已死了。”
徐东辰温柔地侧了侧手,伸手虚拂过周围——那些破碎的瓷奴、村长被瓷奴分食的残余,还有远处村子那些受他操纵自尽了的村民。
他看向杨爽,笑道:“我们惩恶、渡人,难道不正是菩萨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