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
他冲汪好咧嘴笑了笑:“帮忙盯著点,万一有啥意外,你看著点办。”
汪好点了点头。
唐安不太清楚雷驍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最近的灯笼,开始拆解。
当他捧著三根浸满灯油的芯跑回来时,岑书已经將那张脸皮完全剥离了下来,那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肋骨清晰可见,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著手中那张仍在蠕动的脸皮。
唐安被这种场面镇住,一时忘了走动,直到雷驍一声断喝,他才想起將芯递去。
很快,他就清楚这位大哥要做什么了。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雷驍接过灯芯,突然挺直了腰背。
他咬破食指的动作乾净利落,隨后在每根灯芯上抹过一道血痕,嘴里开始哼唱起一段古怪的调子。
那声音起初很低,像是山间樵夫隨口哼唱的小曲,却莫名让人想起清晨道观里的晨钟。
插在地上的三根香菸突然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雷驍的歌声渐渐清晰起来,带著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魂兮魂兮归何处~”
“黄泉路上莫回顾~”
“一盏明灯照归途~”
“三炷清香引去路~”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老者在嘆息,时而又如孩童在嬉笑。最诡异的是,隨著歌声起伏,那些飘荡在风中的哭声竟开始应和著节奏,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
神异的是,本该因施法而力竭的雷驍,此时却在那顿风中歌声中愈发精神,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的支持。
他双手掐诀,脚步开始移动,竟在这废墟中踏起了罡步,那双脚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歌声的节拍上:
“前世恩怨化飞灰~”
“今生执念隨风去~”
“明月皎皎照大千~”
“清风徐徐送君归~”
歌声在厂房废墟间迴荡,每一句尾音都激起阵阵回音,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跟著吟唱。
那些悬掛的灯笼开始隨著歌声的节奏轻轻摇摆,铁链发出悦耳的叮噹声,竟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为这超度之歌伴奏。
就在歌声达到最高潮时,岑书手中的脸皮突然窜起幽蓝的火苗!
那火焰跳跃的姿態竟也隨著歌声的韵律舞动,火舌舔舐过岑书的手指,却奇异地没有造成更多伤害,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在火焰中舒展,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雷驍的歌声渐渐转低,变成一种温柔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莫再醒~”
“尘缘已了梦已终~”
“星辰为被地为床~”
“从此逍遥天地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脸皮正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些悬掛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挣脱铁链,缓缓升向夜空,像无数逆飞的流星。
汪好望著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轻声说道:“雨棠的尸体早已经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她的这最后一部分,也终於跟著自己原本的一切逝去了……那些怨念、那些痛苦,也跟著灯笼一起离去了。”
唐安抬头,望著天空中无数宛如孔明灯一般的灯笼,目瞪口呆:“你们,真是,天兵天將啊……”
……
深夜的香兰市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城寨的屋檐下,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將木板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更已过,拥挤的筒子楼里静得只剩下虫鸣,一个瘦小的身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揉著眼睛往茅房走,孩子赤著脚,踩过潮湿的石板,忽然觉得头顶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