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东阳市临近郊区的便利店。
抢劫犯的尸体横陈在门前,玻璃门反覆开合、无法关上,门上的自动感应器不停播报著“欢迎光临”,天板上被砸烂了一半的灯光在明暗闪烁。
他的同伙还没有死,胸前插著一把抢劫用的刀,箕坐在墙角,低头看著自己的血在脚边蔓延,眼中的惊惧逐渐隨著生命一点点消逝。
最后一个抢劫犯被压在沉重的货架下,成人卫生用品散落著淹没了他的脸,他意识已然涣散、却本能地还想动弹,直到一只脚踩在了他手腕上。
钟镇野穿著厚厚的毛绒睡衣,坐在货架上、右脚踩著抢劫犯的手腕,喘著粗气,摘下沾满血的眼镜,用衣角將它勉强擦拭乾净。
不远处的收银台边,便利店收银小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收银台上的座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將收银小哥嚇得差点飞起来。
“没事,应该是找我的。”
钟镇野说了一声,戴好眼镜,站了起来。
他的模样气质,就像是將一个文静书生与一个战场老兵的相片剪碎了又拼在一起。
他个头很高,至少一米八多,肩宽背厚、手臂很长,穿著蓝色毛绒睡衣、看著就像是住在边上城中村出来买烟的混汉……但他那张二十五六的脸偏又有股子书卷气,眉眼中瞧不见半点凶厉气。
钟镇野来到收银台前,拾起了座机听筒,递到耳边。
“餵?”
他试探地开了口。
“啪、啪、啪……”
电话那头传来做作的鼓掌声,隨后一个经过电子合成处理的声音响起:“没想到畲家拳传到这一代,还能有你这样的实战高手,不容易,不容易呀~”
那语调抑扬顿挫、仿佛唱戏一般,听著不像夸人,倒像是阴阳怪气。
钟镇野打了个哈欠:“別废话,大晚上的,我衣服都没换就被你喊到这来见义勇为……这已经是第七次了,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你的本事,看两次就够了。”
那头的电子音发出难听笑声:“七次也不是我的要求,是规矩呀——”
钟镇野抬起头,打量著便利店天板上的那些摄像头。
每一次,周围都没什么人、也都是深更半夜,对方是如何做到次次都在自己刚好把事摆平之后,就打来电话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电话那头开了口。
“拿包烟,走到便利店外,点一根烟,在你把烟抽完之前,接你的人就会来了。”
钟镇野应了一声。
他伸手在烟架上点了点,收银小哥还在打颤,但很快理解了这位高手的意思,颤巍巍地取了一包烟摆了出来,见钟镇野左右摸著口袋找东西,小哥又很识趣地拿了个打火机递来。
“多少钱?”
钟镇野取出手机。
“不用不用不用!”收银小哥连连摆手:“你你你,你帮忙把抢劫犯,打、打……”
“那就这样吧。”
钟镇野也不囉嗦,抓起烟和火机塞进口袋,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