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被鲜血涂满,面孔诡异地仰著,一只眼睛从血水中凸出,死死盯著天空,瞳孔里凝固著某种疯狂的、近乎解脱的神色,身下那些用血画成的纹路,此刻正像活物般蠕动,黑红交杂,如同腐烂的血管。
钟镇野咬了咬牙。
他猛地转头,却撞见更恐怖的景象——
废墟间爬满了东西。
那些瓷像已经不能算作“像”,它们更像是从地狱裂缝里挤出来的残渣。
一具无头瓷尸正用断颈处的尖锐裂口啃咬著地面,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像是在咀嚼骨头;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孩童瓷像趴在井沿,七窍里钻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线虫,它们扭动著,从瓷胎的裂缝里挤出,又钻回去;更远处,一具女形瓷像的腹部裂开,里面蜷缩著另一具更小的瓷婴,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在尖笑——
那笑声钻进钟镇野的耳朵,撕扯著他的神经,可诡异的是,他竟然在適应。
他的耳膜不再刺痛,反而能听清那些尖啸里的字句。
“疼啊……”
“烧了三天三夜……”
“我的皮……我的皮黏在瓷胎上了……”
钟镇野的呼吸凝滯了。
他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都是曾经被徐、杨两家镇入瓷菩萨的受害者。
自己在地室中、依杨爽之言打死的那些瓷奴,是当初两家邪术传人用自家人尸身炼成的……用以镇压这些怨念极强的受害者。
如今,他们却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祠堂的方向传来“咯吱”一声轻响。
瓷菩萨的头颅微微倾斜,一道裂痕从它的眉心蔓延到脖颈,里面渗出浓稠的黑浆。
而在它脚下,徐东辰的焦尸蜷缩著,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他的皮肤已经完全瓷化,龟裂的纹路下露出猩红的血肉,仿佛一尊烧制失败的邪神像。
杨爽就跪在旁边。
他捧著青料碟,抓著徐东辰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研磨。
指节刮擦釉面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可杨爽却像著了魔,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每磨出一缕血沫,他就蘸著往自己脸上画——
左眼已经画完了,猩红的眼线拖到太阳穴,像一道血泪。
右脸才画到一半,嘴角高高扬起,笑得癲狂。
钟镇野的指尖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瓷像在看他。
无头的、残肢的、裂开的、蠕动的……所有瓷像的“脸”都转向了他,它们没有眼睛,可钟镇野能感觉到某种视线,像冰冷的蛆虫爬过脊背。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在回应。
掌心的黑血沸腾般灼烧,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耳边低语越来越清晰:
“你能听见我们……”
“你能结束这一切……”
“帮帮我们……帮帮……”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杨爽!”
他竖起眉,低吼道:“你在做什么!”
杨爽赫然抬起头,投来一个惊愕的目光。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中便流露出些许恍然。
“原来,他们,是在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