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组成的绞索突然勒紧她的咽喉,將后续的警告掐断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里。
“你怎么,不问问他……”
阴柔男声响起,带著一股愉悦与欢快:“看见了什么?”
钟镇野扭头看向岑书。
岑书双眼通红,泪水在月光下泛著血丝:“我看见自己在纺织厂当管事的每一天……”
“我在工作,我也在帮唐安偷偷往外运枪枝武器,可那些场景里,全都没有雨棠……不,不对,有她!只是,她为什么一直躲在阴影中?”
“第一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却扭头就跑……我跟著她,跑遍了整个厂区……”
“最后……最后我明明看见她往顶楼跑……可我追上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著平台中央被钉在地上的女人影子。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身体正被那些黑影绳索慢慢拉长、变形,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沥青。
“呵呵,呵呵呵呵!”阴柔男声发出指甲刮在黑板上一般的笑道:“岑书,你还没明白吗!”
女人影子挣扎得更加厉害了、几欲癲狂,却始终无法挣脱,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周围黑影骤然收缩!
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的黑色绸布,瞬间绷直、凝固,它们从地面剥离,化作无数尖锐的钉子,將女人影子钉死在水泥地上。
很快,更多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月光下扭曲、凝聚,最终形成一个高瘦的男人轮廓。
他的边缘泛著不自然的波纹,仿佛隨时会溶解在夜色里。
钟镇野看著这一幕,瞳孔在震动,呼吸都几乎凝固!
影子,都化成了人形!对方究竟有多么强大?!
“回过头。”黑影缓缓开口,阴柔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嘲讽:“看看楼下是什么。”
钟镇野感到岑书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们同时转身,从顶楼边缘向下望去——月光惨白,照出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四肢扭曲、穿著洗得发白的麻布衣,粗辫子散开,她躺倒在血泊里,像一朵凋谢的,即使隔著四层楼的高度,那股浓烈的怨气仍扑面而来,刺痛眼球。
七年前的尸体当然不会留存至今,这也不过是个幻象。
“雨、雨棠?”
岑书却无法再挪开视线,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半个身子探出平台,手指在水泥边缘抓出几道血痕,神情变得茫然,甚至好像已经没有了痛苦的力气。
黑影发出愉悦的嘆息。
它缓缓靠近,仅仅是这样,便已经让钟镇野手中的山鬼钱烫到要烙进肉里,全身皮肤更是像被针扎一样痛!
黑影笑道:“想起来了吗?她根本没有爱过你,一切,都是你的想像。”
岑书颤抖著回头,看见的,是黑影那张渐渐清晰的脸:“也是你——亲手把我从这里推了下去。”
无数黑暗仿佛瀑布般从它身上剥落,在四面八方化作一个又一个站立的漆黑人影,它的黑暗终於不再如此浓稠。
在这一刻,它的声音不再是男声,而是转化为与那股阴柔符合的女声。
它的身影、面孔,也终於清晰。
这根本不是个男人。
它……才是雨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