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简易学堂经过修缮,四处漏风的木板墙重新订了一层,还嵌上了明亮的窗户。
琅琅读书声从中传出,在忙碌的工地上空盘旋。
李恆按下怒火:“人在哪儿呢?”
“在宿舍。”
王诚连忙带著李桓往学堂旁的临时宿舍走。
“东家……”
照顾秦大柱的妇女欲言又止,侧身让出门口。
李桓走了进去,看见之前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讲述如何烧土建窑的汉子,此时正躺在一床破旧的被褥上,双目紧闭嘴唇轻抿,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头?”
桑景福眉眼低垂,像是一头髮怒的野兽,浑身散发出凶狠的气息。
王诚被嚇了一跳,旋即又觉得很正常。
看看唐人街各个会馆的会长,哪个身边没有一两个精悍的打手。
李桓摇了摇头,回身问道:“王掌柜,秦大柱在这边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
王诚坦诚地回答。
很少有人会拖家带口漂洋过海,他们这些自掏船票来的还稍微多一些,被骗来的猪仔往往整船都是青壮劳力。
“再找最好的郎中来看看,诊费工厂来出,再问问有没有愿意照顾他的,工钱按识字的算。”
说完,李桓又补充道:“以后有人受伤,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原因,都按照这个標准。”
王诚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桓。
他没读过书,但听说书先生讲过很多话本故事,脑袋里顿时冒出来一个典故。
吴起吮卒。
如果只是开山建馆,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让手下的人吃饱饭就够了。
看著李桓的背影,王诚忽然感觉有些本不该属於自己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发芽。
外面的喧囂打破了宿舍里的沉默。
李桓走出房门,看见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傢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三十岁左右,套了件汗衫,嘴里叼著半截捲菸,倒三角眼四下乱瞟。
踢开一段华工们用来做標记的树枝,他扯著嗓子喊道:“人呢,都他妈死了,再不给钱老子兄弟都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