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望安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將茶碗递给手下,笑著说道:“大家都是会馆的一份子,会馆有难处自然都得搭把手,只不过……”
“陈台,有什么话就直说。”
一个急脾气地把头喊道。
“既然蔡把头髮话了,我也就不兜圈子。”
陈台借坡下驴,盯著陈望安说道:“眼看著就要过洋人的年了,慈善法案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我也好跟洋人去谈。”
窃窃私语的正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赞同陈台的在等陈望安的態度。
附合陈望安的想到未来还得仰仗陈台过日子,也都把嘴闭上,等著陈望安发话。
陈望安沉默良久,嘆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就是彻底断了他们的路。”
“弟兄们想过安生日子,总得有人多付出一些。”
陈台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们本来就活不下去的流民,是咱们给了一条活路,也算是积德累善了。”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这可是您和我说的。”
陈望安又陷入了沉默。
这话的確是他跟陈台说的,只不过当时也的確想的是给故乡百姓一条活路。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陈望安皱著眉回忆过往,猛然发觉自从四邑会馆的规模超过三邑会馆,似乎一切事情都与最初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四邑会馆成立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维护乡亲们的利益而已。
可是现在……
他嘆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就妥协了?
陈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缩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颤抖。
整个唐人街都知道陈望安出了名的强势和固执,这两年谁都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可是现在竟然向自己妥协了。
陈台感觉自己像是抽了大烟,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就要飘飘欲仙起来。
“谢谢会长。”
咬了下嘴唇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竭力控制著表情,垂下脑袋鞠躬行礼。
环顾四周神色各异的把头,陈望安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算起来离开家乡到旧金山也已经四年了,当初一艘船上的弟兄有的客死异乡,有的急流勇退。
还在这唐人街蹉跎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做了两年的会长,平日里又没什么不良嗜好,多多少少还是攒下一些家底。
回家乡置办上几十亩良田,盖上一座三进的小院,再捐上一个官身,趁著自己身体还行娶上两房小妾传宗接代。
总好过像何振家一样,只剩一口气吊著不愿撒手。
只是……
他扫了一眼陈台,又看了一眼几个愤愤不平的把头,敲了下椅子扶手:“没什么事就各忙各的吧。”
只是这个位置坐上来容易走下去难,想要安稳落地总得有个服眾的继承者。
慈善法案这件事若是顺利,交给陈台顺理成章,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由资歷深厚的把头继承也无妨。
陈望安起身走上楼梯,大半头家和把头都围拢到陈台周围,满脸笑容的说著恭维的话。
看著陈望安的背影,陈台的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堆起笑容应付恭维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