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华公司!”
打手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而首先回应他的,是工人手里的铁锹。
嘭。
他被拍得晕头转向,倒向身后的同伴。
在唐人街生活,谁没被这帮打手欺负过?
工人们怀揣著一口怒气一拥而上,甚至將门框都给挤破了。
復华公司伙食营养充足,每日运动量又大,每个工人都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手里铁锹、棍子抡起来虎虎生威。
有打手认出曾经唯唯诺诺的工人,指著鼻子谩骂想要嚇住对方,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一棍子就抽在了嘴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工人手里的棍子都挥出了残影,一个呼吸能打出五六下。
打手被揍得抱著脑袋蜷缩成一团。
不求饶不是硬气。
而是第一棍子就把门牙给抽碎了。
打算在大佬面前表现而冲在前面的打手,被涌进来的工人推了回来,不情不愿爬起来的打手嚇得腿肚子都在打转,手忙脚乱去拿收起来的砍刀棍棒。
握著利器,他们的慌乱稍微安定了一些,叫囂著冲了上来。
可记忆里逆来顺受的工人们根本没有退缩,顶在最前面地竖起铁锹就劈向嗷嗷怪叫的打手。
旧金山周围土地沙砾、碎石子很多,铁锹边缘磨得又薄又锋利,像是一把简陋版的陌刀,几乎砍掉打手一条手臂。
晃荡著只剩一层皮肉的手臂,打手悽厉哀嚎,將两方的人都嚇了一跳。
经验丰富的打手们率先反应过来。
但他们並没有趁机攻击工人,而是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会馆之间经常摩擦,打架斗殴是常態,但打手们彼此都清楚,利益是大佬们的,小命是自己的,动起手来有分寸。
工人们不一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现在的幸福日子,再想起曾经朝不保夕任人欺辱的生活,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而在他们眼里,这些打手就是製造苦难的罪魁祸首,只有將这些人埋葬在过去,才能保证明日不会重蹈覆辙。
打手很快就发现这些工人,就像是一群饿狼紧追不捨,哪怕是窜上屋顶、破窗而出都逃不了。
一个算是有些地位的小头目,亲眼看见一个工人被玻璃碎片划得满脸是血,状若疯魔地冲自己跑来,嚇得屁滚尿流,鞋子都跑丟了。
被喊叫声惊醒的华人们,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奇景。
往日耀武扬威的打手们,被復华公司的工人们追得四处乱窜。
有的冲向路旁商店,拼命拍打紧闭的房门,威胁、哀求店主开门。
胆子小的店主闭门不出,胆子大的直接向工人报信,嚇得打手落荒而逃。
还有的跑到其他会馆求救。
可现在这个情况各个会馆都是自身难保,哪还敢引火烧身,闭馆不出算是友善的,良溪会馆更是直接將人打一顿扔了出去。
他们平日靠舞狮、出苦力过日子,也瞧不上这些欺压同胞的败类。
“变天了。”
看著工人们將一头扎进粪池的打手拖出来,剃头匠嘟囔著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