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快转向了对英国佬的谩骂和嘲讽,每个人都在贫瘠的脏话中寻找最恶毒的词汇,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憎恶。
宣泄情绪並不能改变现状,很快酒馆里就沉默了下来,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中交匯、碰撞,最终落在威廉和达拉的身上。
“婊子养的。”
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威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肖恩。
肖恩咧嘴笑著问道:“你知道旧金山为什么会有唐人街吗?”
威廉刚到旧金山半年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但很早就来碰运气的爱尔兰人,经过肖恩提醒,火热的心情顿时凉了下去。
那些拖著猪尾巴的华人看起来唯唯诺诺,踹上一脚还会向你道歉,但却对揣在兜里的钞票看得比命还重要。
哪怕只是为了几美分的钢鏰,都有可能豁出命来。
酒馆里的爱尔兰人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年轻些的情绪高涨,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唐人街,將华人的钞票装进自己的口袋。
而见过华人凶狠一面的爱尔兰人,则站到一旁冷眼旁观。
他们並不是不想发一笔横財,只不过想等以威廉为首的年轻人去探过路,才会做出选择。
“威廉,你们抢了多少美元?”
坐在威廉旁边的爱尔兰人又开口了,所有的视线一下子聚集在威廉身上。
威廉挺起胸口:“算上果公司回收果的钱,我和达拉一共拿到三十四美元。”
“婊子养的,这帮黄皮猪这么有钱?!”
就连打算旁观的中年也不禁有些眼热。
旧金山的建筑工人日薪一美元左右,工厂里出苦力的工人稍微高一点,能有一美元二十美分,在矿场当矿工能再多一点,也不过一点五美元。
威廉和达拉抢到的钱看似只有一个月工资。
但前提是得有工作才有收入。
而酒馆里的爱尔兰人大部分都找不到稳定的工作,一个月能赚到十几美元就算多的了。
由於淘金热的原因,旧金山的物价非常贵。
在东海岸一片麵包只需要几美分,到了西海岸就得翻上几倍,尤其是蔬菜瓜果更甚,一棵白菜就要一美元。
十几美元只能日日啃土豆、玉米,最多再弄一些碎牛肉燉汤。
“婊子养的。”
中年骂了一句將捨不得喝的黑麦酒一饮而尽,起身就往门口走。
同伴见状连忙喊道:“杰克,你干什么去?”
“找点乐子,顺便搞定早餐。”
中年的眼里闪著凶光:“我不想再喝麦麩粥了,要麵包、牛奶和香肠。”
同伴被他的凶狠表情嚇了一跳,旋即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没有一起去的?”
中年环顾四周。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很多人的响应,一时间酒馆里响起了密集的凳子挪动声音。
“我带你们去。”
威廉可不想被人抢走风头,一个箭步越过中年,拉开酒馆的大门。
初春的夜风带著寒意灌了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