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演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陈顺德下意识地躲过迎面劈过来的马刀,扭身刺出手里的步枪。
精心保养的刺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敌人的小腹,將那狰狞的笑容塞了回去。
旋转,抽出,踏步前刺。
身为新兵训练优秀学员的陈顺德,用最標准的姿势夺走了敌人的生命。
看著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和胸口涌出的暗红色鲜血,他不合时宜地有些愣神。
远距离射击和近距离搏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像隨手碾碎蚂蚁和亲手杀掉一个人的差別。
说不上舒服还是不舒服,就是感觉整个世界都陌生了起来。
又一名士兵踩著同僚的尸体冲了上来,狰狞的表情和满脸的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陈顺德闪身躲过势大力沉的劈砍,刺刀往上一撩,在对方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士兵痛苦嘶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扑了过来。
噗。
刺刀没用什么力量就捅进了他的身体,脸上的肌肉由於疼痛而扭曲变形。
多日刻苦训练在这一刻转化成战斗力,新兵一连的年轻人们,用一腔血勇和更系统化的刺杀技术,抗住了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
当战壕里的土地被鲜血浸成泥浆,陈顺德感觉自己的意识都累得模糊,手里的动作也开始变形。
机械地刺出去,没有刺刀捅进身体里的触感,猛然意识到要糟。
躲过刺刀的士兵狞笑著挥舞马刀,砍向了他的脖子。
从蹣跚学步时跟在李文成屁股后面玩闹,到在赖老爷家做长工,再到逃灾到粤东被回家小队送上邮轮,报名加入保卫部……
短短二十来年的过往,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保卫部的训练虽然又苦又累,但待遇却是公司里最好的。
班长不善言辞,像是长辈一样爱护大家。
工人们很友善,还会给保卫队员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当作礼物。
给大家带来这一切的李桓,也不像是远在云端的皇帝深居宫楼,时常坐在一起嘘寒问暖谈天说地,有时候还会亲自上手指导训练。
哪怕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还有很多人在早晨醒来时不敢睁开眼,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陈顺德露出一丝笑容,用力將刺刀转向士兵。
只可惜没看到文成哥和翠姐姐成婚,听他俩的孩子叫上一声乾爹。
也没机会看一看李桓说的,每个人都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不会有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世界了。
“冚家铲!”
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响,一道佝僂的身影冲了过来,將士兵撞翻在地。
陈顺德见过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上十岁不止的青年。
在帐篷区旁边的砖窑。
带他们熟悉环境的劳工部员工说,这些曾经都是会馆的打手,做过欺压百姓的坏事,自愿承担最苦最累的工作赎罪。
他不知道会馆是什么,猜测这些人可能和地主家的护院差不多,直接在心里给他们盖了一个坏人的標籤。
可是现在这个坏人正在为了自己搏命。
苗毅当作武器的铁锹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了,將士兵压在身下,两双粗糲的大手掐著对方的脖子,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不肯鬆手。
接著衝上来的士兵抡起马刀砍向他的脑袋。
噗。
陈顺德一个箭步衝出战壕,將士兵捅了个对穿。
苗毅身下的士兵也渐渐不再挣扎,一张脸憋成了紫茄子顏色。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