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太平洋航运公司股东,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航运公司创始人,他的身家曾超过三百万美元。
但那是固定资產,只存在於帐面的数字。
当九十万美元的现金摆在面前,依旧无可避免地感到呼吸急促、眼窝发烫。
瞟了一眼吞咽口水的阿斯平沃尔,李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在蔡百衲说有八家银行拒绝兑付黄金或白银的时候,他立即就猜到对方的金库里,其实已经空空如也。
这在旗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由於缺乏监管,各个银行留多少准备金,发行多少美元,只凭各自良心。
问题是资本家有良心的话,还会叫资本家吗?
李桓原本打算用这九十万美元戳破银行营造的虚假繁华,趁机低价收购加州的资產。
但在巴拿马的这段经歷改变了他的看法。
白人可以凭藉一纸条约巧取豪夺,凭什么华人就遵守他们制定的规则?
纽约鞭长莫及,加利福尼亚可就在嘴边上,总有一日能吃到肚子里。
所以这九十万美元被搬到了这里,趁这八家银行的信用还没有破產,拿来收购新安县更急需的远洋帆船。
“建立航运公司以后,首先收购在太平洋航线的航运公司————”
李桓说著航运公司的规划。
但沉浸在美元中的阿斯平沃尔根本没有听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繁忙的港口了。
除了他们这支要去建立航运公司的队伍,栈桥上还有要去旧金山和约瑟夫会合的一支审计组,以及要前往巴拿马的外交团和教官团。
由於需要建设租借地,外交团的规模很大,各个部门都委派了精英职员,由安全局情报处的一位小组长担任团长。
而教官团则是从测试组和原新兵营教官中抽调的。
考虑到拉丁美洲广袤的市场,李桓特意將林豪调过来担任团长,力图能够帮巴拿马训练出一支可战之军。
运往巴拿马的物资和货物在起重机吊进飞剪船的船舱,各团队依次登上甲板,挥手和岸上前来送行的亲友、同事告別。
看著不停挥手的李桓,阿斯平沃尔有一种脱离魔爪的愉悦感。
但当看到要和自己一起前往纽约的李志远,刚刚爬到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又跌落回去。
他篤定这些青年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只要自己敢有什么异动,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掉。
就像是暴雨夜晚的新格拉纳达共和国政府军一样。
飞剪式帆船虽然体感不佳,载重量也只有巴尔的摩帆船的三分之二,但在速度上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帆船的巔峰。
算上在旧金山锚地停泊的时间,也只用了两周多一点就抵达了巴尔博亚港。
航运公司一行人率先上岸,在巴拿马城休息一个晚上便钻进了热带雨林,翻过大陆分水岭到弗里霍莱斯乘坐蒸汽列车赶到科隆。
在科隆的克里斯托瓦尔港,他们很幸运地搭上了另一艘飞剪船。
看著逐渐熟悉的海岸线和那些能叫出名字的地標,阿斯平沃尔有一种海空凭鱼跃的畅快。
不过在这畅快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忧虑。
巴拿马铁路高达六百万美元的损失,已经超过霍兰德与阿斯平沃尔公司能够承担的范畴。
哪怕理论上投资有风险,作为执行长並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但指望纽约的那位鬣狗放过自己,还不如指望上帝降临人间。
只希望自己带回来的消息和商机,能够打动他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至於新安航运公司————
他瞟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瞭望海岸线的李志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东海岸。
是旗国的东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