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尼迪眉宇间透露著一些失望的神色,嘆了口气:“你是说一支由华人组成的军队,用不需要清理枪膛,不需要停下来装填弹药的武器,击败了数倍於己的新格拉纳达政府军?”
“是的。”
阿斯平沃尔忐忑地点了点头。
“你当我是楼下那些蠢货吗?”
范尼迪勃然大怒,直接將手杖摔在地上:“你应该知道我最厌恶骗子。”
第一次鸦片战爭的结果早就在西方世界传开了,曾经神秘的东方国度仅仅揭开一角,就已经坠下帝国的神坛。
更何况他还是旅昌洋行的幕后股东之一,更清楚那个强大的帝国已经腐朽到了什么程度。
阿斯平沃尔嚇了一跳,连忙解释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並且將新安县的存在说了出来。
“我受够了你的胡言乱语。”
范尼迪抬手拍在桌子上:“我以为你能给我像是巴拿马铁路一样惊艷的想法,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珍惜这个机会,妄图以编造出来的故事博取我的同情。”
“彼得。”
他向门口喊道:“给我把这个骗子扔出去,永远不准踏进公司一步。”
“是。”
膀大腰圆的白人壮汉走了进来,根本不给阿斯平沃尔辩解的机会,直接將其拖出办公室扔在走廊里。
“你自己走,还是我给你扔下去?”
被称作彼得的壮汉齜著牙,眼里闪烁著嗜血的微光,似乎很期待阿斯平沃尔选择后者。
阿斯平沃尔知道,如果自己还在这里,是真的会被从六楼直接扔下去。
而纽约警察局最终的调查结果,也只会是失足坠落,或者投资失败跳楼自杀。
这样的事情在这条街上再常见不过,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他沉默著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一条丧家犬,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走进华灯初上的华尔街。
夜晚的华尔街比白日更热闹,赌徒们眾星捧月般围著侃侃而谈的创业者,试图演讲描绘的美好愿景中找到暴富的机会。
横贯北美大陆的电报线路,跨大西洋海底电缆————
越是匪夷所思的项目,似乎就越会得到他们的青睞。
看著仿佛百老匯歌剧明星一样站在街道中央的创业者,阿斯平沃尔仿佛看到了自己。
当时他也是在这里,慷慨激昂地发表著演讲,最终被范尼迪看中,邀请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范尼迪兄弟投资公司。
可是现在呢?
阿斯平沃尔嘆了口气,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霍比斯通旅馆。
抬头看著二楼窗户若隱若现的灯光,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让自己沦落深渊的敌人,竟然成了拯救自己的天使。
也许这就是上帝的安排。
阿斯平沃尔坐在街道对面的长椅,仰头望著被雾霾所遮蔽的天空,脑海里闪过家人的模样之后,浮现出李桓在码头上招手的画面。
你是否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隔著万里之遥,向李桓提出了內心深处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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