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畏畏缩缩的倒三角眼,陆青山非常生气,拿起手边的茶壶作势要砸过去。
但到了临头,他还是没有捨得,又把茶壶放了回去。
这是托人从故乡带来的,荆溪名家紫砂壶,价值连城分外难得。
“滚出去。”
陆青山揉著太阳穴,坐回到太师椅中。
倒三角眼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倒著退出房间。
幽幽嘆了口气,陆青山拉过桌子上一张写满字的信笺,盯著最上面的“李桓”两个字出神。
身为陆氏会馆的会长,他这两日过得並不舒心。
虽然李桓没有到处宣扬给的待遇有多好,但华工们总有亲戚朋友,不经意透露的风声,就吹遍了整个唐人街。
三邑、四邑会馆还好,有把头、头家、头目层层盯著,手下的人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进馆容易退馆难,三刀六洞、割肉还祖的刑罚不是闹著玩的。
谁也不敢赌李桓有没有胆量和能力护住自己。
但像陆氏这种纯粹利益连接起来的会馆,就没有能力控制局面了,连表面的平静都维繫得很艰难。
不说吃糠咽菜的底层,就是每个月从会馆拿口粮的打手们也颇有怨言。
毕竟跟著李桓只用做些体力活,一天就能拿到一两美元,他们不但得在赌场、妓院和大烟馆看场子,还得为了地盘打生打死,也就只能勉强餬口。
把玩著紫砂壶,陆青山又想起了人和会馆的提议。
陈望安和何振家捏著鼻子认了,就证明这条过江龙还是有些手段的,至少从袁英的事情来看,身手肯定非常好。
他们这几个小会馆也没几个厉害的打手,与其拼个两败俱伤,不如用怀柔的法子。
李桓既然愿意大价钱养著华工,就让下面那些大肚汉都过去,几十个不行就几百个。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等他拿不出绿油油的钞票,都不用会馆动手,自己就倒了。
陆青山当时就拒绝了。
人和以洗衣房起家,手下有上千个华工,送几十个几百个过去没什么影响,大不了找四邑会馆借些猪仔。
但经营赌场、妓院和大烟馆的陆氏,可没这个本钱。
別说几百个,就是一百个,都得让打手去做苦工。
打手过惯了舒坦日子,要是让他们去做苦工,没等李桓被吃垮,他这个陆氏会馆的会长就得被撵下来。
所以陈青山才让倒三角眼去找麻烦,想著不过是二三十个逆来顺受的华工,隨便嚇唬嚇唬就不敢跟著李桓了。
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事,还能给办砸了。
想到倒三角眼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嘭。
楼下传来闷响,然后是短促的惨叫声。
陆氏会馆与其说是会馆,不如说是掛著会馆牌子的赌档。
陆青山1848年就到了旧金山,在其他华工爭相去淘金的时候,就在聚居地摆起了赌摊。
那个时候大家都过得很困苦,输贏不过一把豆子、两三根玉米。
直到有人发现了金矿,这才过了一段富裕日子,赌资也从果腹的食物,变成了鹰洋、美元和黄金。
淘金的华工赚没赚到钱不得而知,他是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