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市德顿街的望西楼,三层木屋雕樑画栋,每个华人路过时都不免恍惚,似乎像是回到了遥远的故乡。
刚刚入夜,往日热热闹闹的街道,却显得有些清冷。
几家会馆的打手这一撮那一堆,凶神恶煞的怒目相视,將街道堵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愿意惹麻烦,有事路过也会绕个圈子,躲开这些凶神。
酒楼一层的桌椅板凳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张古朴的大漆圆桌,七把精致的官帽椅。
陈望安坐在主位,手肘搭在桌沿撑起身体,两手交叉挡住半张脸,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过神態各异的会长们。
坐在左手边的何振家半倚在椅子里,手里把玩著一串泛著淡淡光泽的佛珠,嘴角掛著漫不经心的笑容。
人和会馆的林增户侧身探出脑袋,和旁边合盛会馆的吴大庆交头接耳,眉宇间喜色泛滥。
图安、良溪两家抽著捲菸,一口接著一口,搞的室內乌烟瘴气。
紧闭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夜风卷著血腥味灌了进来。
几人的视线隨之挪了过去,看向钉在门口的身影。
陈望安缓缓抬起头,注视著走进来的李桓,指向唯一的空椅子:“李老板,这是陆青山的位置。”
李桓环顾几位会长的表情,走了过去,拉出椅子坐了下去。
吴大庆的眼里闪过一丝別样的色彩,手指轻轻地扣了两下扶手:“李老板好胃口,小心消化不了。”
“吴会长若是没什么胃口,可以先回去休息。”
李桓上下打量吴大庆,轻声笑著说道。
吴大庆的笑容一凝,重重地拍在扶手上:“年轻人倒是牙尖嘴利。”
“不牙尖嘴利怎么吃得下肉?”
李桓蹺起右腿,身体微微后倾,不小心碰到背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吴大庆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林增户拉了下手臂。
林增户向他微微摇头,然后开口说道:“李老板,发善心是好事,但也不能让我们难做吧?”
“林会长说的是?”
李桓面露疑惑。
他当然知道林增户说的是工人工资的事。
除了赌档、大烟馆、妓院这些暴利行业,华人经营的都是利润微薄的辛苦生意。
以人和会馆的四十二间洗衣房为例,洗一件又脏又臭的毡布大衣,不过十几美分。
能分给做苦工的华人的就更少了,通常不会超过五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