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几日没来唐人街,李桓忽然感觉热闹的街道,似乎清冷了许多。
往日在街头巷尾等活的零工基本不见了踪影,也听不见孩童们四处乱跑的嬉戏与喝骂,就连街道两旁的商店也有不少关门歇业。
拐过街角时路过一间大烟馆,昔日躺在床榻上吞云吐雾的大菸鬼不见了踪影,破碎的大门里一片狼藉,隱约可见烟燻火燎的痕跡。
李桓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侧首看向桑景福。
桑景福微微頷首。
走到市德顿街,远远看见鹤立鸡群的望西楼,李桓有些恍惚。
復华公司日新月异,而这座酒楼却像是停在了时光中,和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说没有任何变化並不准確。
之前堵在街道上耀武扬威的会馆打手们,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低眉顺眼地站到街道两旁,让出中间的路来。
跟过来的保卫部第六小队越过李桓,强势占据了街道上重要的地点。
面对曾经避如蛇蝎的打手,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如同一桿杆標枪扎进去,挤得对方连忙让出位置。
示意桑景福留在门口,李桓走进瞭望西楼。
像是在重复那日的场景,酒楼一层还是只摆了那张古朴的大漆圆桌,除了何振家的位置坐著梁文德,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见李桓走进来,林增户拍案而起,將一卷册子摔在桌子上,怒声呵斥道:“李桓,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
李桓不屑地笑了笑。
他知道林增户说的是什么。
刚回来的那日,王诚就將离开几日中发生的事情匯报给了李桓。
在这段时间投奔復华公司的,除了一些无力经营商铺的店主,基本是各个会馆的苦工。
他们为了生存加入会馆,在所谓的“海底”上留下姓名籍贯。
按照会馆的规矩,若是没有会长的允许想要转投他人,就得受三道六洞的严酷刑罚,否则会视为叛徒而受到追杀。
李桓能理解会馆这么做的目的,復华公司也会严密监控掌握公司秘密的工人。
可是再怎么监控,也监控不到卖力气的工人身上。
他们几乎可以说没受过会馆的恩惠,做著最辛苦的工作,还得按月交会金。
不要说什么会馆的秘密了,大部分连会长的面都没见过。
“李桓,人和不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见李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增户气得將牙咬得嘎吱作响,色厉內荏地威胁道。
李桓走到圆桌旁,拉出椅子坐了进去,单手撑著身子,玩味地打量著林增户:“林会长打算怎么撕破脸皮?”
復华公司不是刚开张的时候,只有三十几个人,只能在会馆定下的条条框框里挣扎。
真要是撕破脸了,保卫队的些m1841式密西西比步枪、霍尔m1843型短管卡宾枪不是拿著好看的。
“你……”
林增户恶狠狠地瞪著眼睛。
“好了。”
陈望安打断林增户。
林增户不甘心地瞪了李桓一眼,气呼呼地坐回到椅子里。
陈望安捏著一个紫砂壶,缓缓开口道:“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这些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伙马匪,频繁袭击唐人街,搅得大家不得安生。”
“冚家铲,让老子逮住非得把这帮扑街抽筋剥皮不可。”
吴大庆咬牙切齿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