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大半天的路,李桓也累了,喊上拉著年轻人聊天的桑景福巡查了一遍营地,便钻进帐篷里休息。
遍布沙砾的地面很硬,躺得很不舒服,翻来覆去到深夜才睡著,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有人在帐篷外走动,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钻出帐篷,他看见华工们已经起来,沉默著望著天空。
也许是前夜的暴雨洗去了尘埃,月亮已经快要落下,露出幽蓝的星空。
一颗颗星星眨呀眨,注视著这个正处於暴风雨前寧静的世界。
桑景福也起来了,看见李桓仰头望著星空,也跟著仰起脖子。
只不过在他的眼里,这片星空並没有故乡的璀璨。
简单吃过早饭,第一骑兵队將战马让给老弱,背著武器和行囊走在前面。
骑在马上的华工们感觉像是在做梦。
什么时候军爷这么有善心了?
再看同样徒步的李桓,就更像是在做梦了。
杨福生將大腿都掐紫了,才勉强认清这就是现实。
没了昨日的紧迫,李桓开始有閒情逸致欣赏周围的风景。
中央谷地是个好地方,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肥沃的土壤,稍加改造就能开垦出大片的良田。
可惜在没有横渡海湾的大桥之前,一旦被扼住了斯托克顿,旧金山就像是笼中恶虎,只能在窒息中绝望地走向死亡。
“景福哥,地图给我。”
他伸手从桑景福手里拿过地图。
地图是安保部结合商用地图和实际勘测手绘的,除了旧金山周围有详细的標註,其他地方只有一些山川河流走向。
李桓的视线循著地图上的標记,从旧金山到斯托克顿,绕过弗里蒙特一路向上,停在了上方大片的空白。
那里现在还是印第安部落的土地。
不过等到《宅地法》颁布,大批旗国正规军席捲而过,许多安定祥和的聚落一夜之间就化为了鬼蜮。
他揉了下鼻子,抬起头,视线像是穿过高山与荒野,落在气候宜人的丘陵。
旗国大肆传播天定命运理论,宣称旗国自由体制將解救並重建世界,凡是领土扩张皆为天定命运。
可是凭什么?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定的命运,只是有人借用上帝来掩盖恶魔行径罢了。
有战马载著老弱,队伍行进速度很快,影子刚从脚下往东拉伸,就已经能看见旧金山的轮廓。
作为旗国西海岸的交通枢纽,城市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
在华工们的故乡,这是看不到的场景。
果子熟了几千次,没有一次属於穷苦百姓,很多村庄从出现的一刻,就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
杨福生曾经去过京城,见过那巍峨的城墙,也远远眺望过像是一方印璽盖在城市中间的紫禁城。
旧金山远没有几百年的底蕴,也没有那股令人感到压抑的沉沉暮气。
他不喜欢这个国家,也不喜欢总摆出一副高傲姿態的白人,但很喜欢这种蓬勃的生命力。
走得近了,也看得更清晰了。
由於黄金资源日渐枯竭,市场上出现了大量廉价劳动力,一座座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高高耸立的烟囱,不分昼夜地喷出著黑烟,將各种资源转换成资本家手里绿油油的钞票。
“头!”
桑景福指向冒出滚滚浓烟的方向。
李桓循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呆住了。
因为那个方向,正是復华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