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眼里流露出失望,刚想伸手拿回猎刀替老者完成审判,就被老者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想要一把锤子……他们杀害我儿子用的那种锤子。”
“好。”
李桓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围观的华人中有人跑进旁边的杂货店,拿来一把锤子递给正要去找锤子的保卫队员。
“谢谢。”
保卫队员抬手敬礼。
被道谢的华人有些愣神,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著什么,手上不停地比画著敬礼的手势。
锤子被递到老者的手上。
他颤颤巍巍走向將自己嗑得晕头转向的威廉,用粗糙的大手揪住对方的头髮,面目狰狞的挥下锤子。
咚。
围观的华人屏住呼吸,聆听这不算清晰的闷响,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著激动的神色。
自从英吉利的铁甲舰出现在金陵城外,洋人的地位就水涨船高,一旦起了衝突无论谁占理,都要先打华人几十大板。
到了这旗国,大家拿命换来唐人街这么一块安身立足的土地。
可是出了这十几条街道,哪怕被打落了牙,也只能和著血往肚子里咽,再赔上一副笑脸。
崔家父子这事,说到底其实和復华公司没什么关係。
但是復华公司为了给崔家父子主持公道,竟然真的把凶手给抓回来当眾审判。
在復华公司地盘的华人挺起胸膛,而还在剩下四家会馆管辖范围的,神色就有些幽怨了。
老者晚年丧子,这两日滴水未进,哪怕含恨出手也没能一锤子將威廉给砸死。
感受到死神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镰刀,威廉从浑浑噩噩的状態中清醒过来,看著越来越近的锤子,拼命地挣扎起来。
老者一时间拽不住他的脑袋,第二锤脱手而出,砸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李桓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两名保卫队员上前,帮老者按住了威廉。
第六小队在选拔成员时很看重体格,再有充足的营养和训练,一个个像是野牛一样强壮。
威廉只觉得被按住的肩膀和脑袋上面,像是站了几只非洲象,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老者喘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起锤子,抡起来砸向威廉的渗著血的脑门。
沉闷的响声里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威廉两颗眼球高高凸起,像是要从眼窝里蹦出来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
他已经死了。
但老者並没有停下来,又一锤子砸了下去。
迸裂的颅骨撕开皮肤,透明的液体混合著鲜血流出。
老者置若罔闻,机械地再次挥下锤子。
“他已经死了。”
李桓拦住了老者,看向蜷缩成一团,瀰漫著尿臊味的达拉。
老者恍然惊醒,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滴落在手中锤子的锤头上。
对於在场的华人来说,这是一场终生难忘的审判,哪怕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记得街道上迴荡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