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楼的宴会没有刻意隱瞒消息,六家会馆出面接手陆氏產业,更是让消息传遍了整个唐人街。
天刚蒙蒙亮,拖著伤巡夜的保卫队看见从街道上涌出的人影,著实嚇了一跳,连忙把赵阿福叫了起来。
赵阿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嚇了一跳,连忙从仓库里取出步枪分发给保卫队。
保卫队手忙脚乱装弹药的时候,桑景福被艾琳娜喊了起来,到门口一问才知道是来投奔的。
李桓还没起床,三人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让他们在门口等著。
九月末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热的大汗淋漓,今早就颳起了冷风。
工地附近也没个遮挡物,冻得穿著单薄衣服的华工们瑟瑟发抖。
赵阿福於心不忍,又叫起来一些在厨房帮厨的妇女,烧水煮饭分给大家。
好多华工受惯了白眼和歧视,本以为会受到同样的待遇,当热水和饭菜端过来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看到这一幕,桑景福不由得嘆了口气。
就在十几天前,自己也和这些可怜人一样,过著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是李桓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庆幸自己在那个夜晚,勇敢的迈出了正確的一步。
似乎是心有所感,正在睡梦中的李桓打了个喷嚏,透过窗户看见门口黑压压的一片,连忙起身走出宿舍。
“哥。”
赵阿福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都是来投奔的。”
看著一张张写满紧张和担忧的脸,李桓不禁有些感慨,会馆对唐人街的影响竟然这么深。
宴席旁只有七把椅子,却能决定加利福利亚州两万多名华人的命运。
他揉了揉鼻子,吩咐道:“把识字都叫过来,给他们登记。”
赵阿福去喊工人们,李桓走到门口,视线扫过一张张明明年龄不大,却布满风霜的面庞。
他找了个凳子垫在脚下,提高音量喊道:“感谢诸位信任在下,公司也欢迎大家的加入,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聚集在门口的华工里传来一阵骚动,但很快又恢復平静,一个个抬起脑袋看向李桓。
李桓清了清嗓子:“会馆有会馆的规矩,公司有公司的纪律,禁止抽大烟、赌博、嫖娼……”
比起会馆简单粗暴的规矩,公司的纪律显得繁琐,却也宽容许多。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面露难色。
会馆故意放纵,甚至想法设法的诱惑,使得一些华工染上了不良习惯。
而这些习惯却恰恰是公司不能容忍的。
有人犹豫再三,灰溜溜的退出了人群,也有人咬牙坚持,打算矇混过关。
李桓没法子分辨这些人里谁在撒谎,但习惯这种东西是无法偽装了,工人们都住在一起,时间长了肯定会暴露。
当然若是能隱藏一辈子,他也愿意给这个机会。
赵阿福带著工人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王诚醒了。
李桓让工人们给华工登记,带孩子的先把孩子送到学堂,由能下床的工人们指挥搭建宿舍。
而他自己则去了王诚的房间。
王诚看起来精神不错,正在倚著枕头喝粥。
见李桓走进来,他连忙要起身。
李桓赶紧把王诚按了回去,笑著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行。”
王诚也笑了起来,按了下自己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我以为自己没救了。”
李桓嘴角耷拉了下来:“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