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车间里价格最高的,並不是蒸汽动力的车床、鏜床、铣床等,而是熔炉里还在熔炼的铁水。
这种领先於时代的低碳铁,在未来二三十年內,都是枪管的主要材料。
宣布炼铁车间轮班休息,在1852年除夕的前一夜,李桓终於能短暂地休息两日。
好好地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復华公司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
王诚提前採购了大批白纸,用染料涂刷成红色,一大早就拿出来裁剪成条状,交给杨福生领著孩子们写春联。
工人们穿上浆洗乾净的工装,在增加到四座的食堂帮忙准备年夜饭。
哪怕大多数时候都伸不上手,也站在一旁聊著曾经听闻的趣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和见到的每个人说著吉祥话,走到用来表演节目的高台时,李桓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高台上,穿著简陋戏服的女人们正在吊嗓子,咿咿呀呀中带著些许雀跃。
她们被拐到旗国,在妓院里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折磨。
直到陈柿子袭击妓院,这才从噩梦中醒过来。
经过两个月的治疗,她们终於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头。”
艾琳娜抱著桑景福的手臂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打著招呼。
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就是一块石头整日泡在蜜罐里,也会有软化的痕跡。
桑景福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但已经渐渐適应了艾琳娜的亲密举动,没有刚开始那么抗拒了。
“她们……怎么样?”
李桓微微頷首,眉宇间隱藏著一缕担忧。
艾琳娜闻言皱了下鼻子,摇了摇头。
哪怕復华公司已经治好了大部分人的身体,但精神上的创伤深入骨髓,隨时可能会要了女人们的命。
李桓没什么好方法,只能叮嘱桑景福做好安排,提防有人去揭她们的伤疤。
在高台下和桑景福聊了一会儿,他又去了帐篷区。
现在还住在帐篷里的,大多是起事的华工,还有些不適应现在的环境,表现得唯唯诺诺。
盛情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年夜饭,李桓走到经过两次扩建的砖窑。
做了几个月的苦工,苗毅看起来沧桑了不少,脸上皮肤被高温烤得黝黑,像是老了十几岁。
看到李桓,他嚅了嚅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打招呼道:“总经理。”
李桓闻言恍惚了一下。
復华公司很少有人会喊总经理。
保卫部和安保部都跟著桑景福喊“头”,而生產部和劳工部则跟著王诚喊“东家”,只有劳动改造的打手们不知道喊什么才会喊职务。
李桓没说什么,绕著四座砖窑走了一圈。
这里有一百多个劳改的罪犯,大多数都是在吞併三邑和人和会馆之后,才主动来的正面孔。
確定罪犯们的情绪除了有些低落,並没有什么问题,他拍了拍苗毅的肩膀:“食堂给你们也准备了年夜饭,到时候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