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户前,掀起有些泛黄的纱帘,透过有些阴鬱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
这是一条遍地淤泥的小街,三层高的联排公寓陈旧破败。
透过对面钉著木板的窗户缝隙,能看到狭窄的房间里挤著很多张三层床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是一墙之隔,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我能回趟家吗?”
阿斯平沃尔跟著走进来,有些忐忑地问道。
“当然。”
李志远回过身,奇怪地看了阿斯平沃尔一眼:“我和你只是同事,没有兴趣关注你的私生活————除了工作,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我现在就走了?”
阿斯平沃尔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又试探地问了一遍。
“请便。”
李志远乾脆做出送客的动作:“记得明日早点过来,我们的时间很紧张。”
“好的。”
阿斯平沃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分,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旅馆。
他沿著钱伯斯街一路向西走,拐进中心街又走了一段,確定安全局的职员的確没有跟过来,这才拦下一辆公共马车前往格拉梅西公园。
在十九世纪中期的任何城市中,公园都是最稀少的资源之一,因此吸引来纽约的社会精英们在此安家。
阿斯平沃尔在公园门口走马车,沿著公园走到东侧漂亮的希腊復兴风格联排別墅,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锁芯。
但是门锁並没有打开。
他惊愕地退后两步,確定並没有走错,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门锁依旧纹丝不动。
“威廉?”
旁边房子里探出一个黄毛绿眼的脑袋,惊讶地看著垂头丧气的阿斯平沃尔:“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了巴拿马。”
“那的確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看到熟悉的面孔,阿斯平沃尔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不过我还是很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邻居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接著说道:“你的家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卖掉房子偿还银行的贷款之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了?”
阿斯平沃尔感觉自己天旋地转,跟蹌了两步勉强站稳身子,满怀希冀地看向邻居:“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很抱歉,我並没有问。”
邻居面露怜悯之色:“由於时间比较匆忙,这栋房子售出了二十多万美元,並不足以偿还高达百万的贷款,他们————”
东部的大城市已经都接通了电报,想要躲开银行催收贷款的部门,就只能去偏远的小镇或者西部。
而以这个时候的信息传递速度,想要找到有意躲起来的人难如登天。
“怎么会偿还不了贷款,我还有航运公司的股份————”
阿斯平沃尔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蚊虫一般的呢喃。
银行若是能收回航运公司的股份,就不会这么著急来催他的妻儿偿还贷款了。
这些趴在实业上吸血的牛虻,鼻子最为灵敏。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阿斯平沃尔脱帽行礼,跌跌撞撞走向街口拦下一辆马车。
他要去见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位纽约市真正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