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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唯刀百辟 第一章 先锋营(第1页)

第二卷唯刀百辟第一章先锋营

翌日黄昏,平安小筑。

湖边大槐树下,风吹枝叶,簌簌作响。陈七一人一箫,倚靠着树,和着风声,呜呜咽咽地奏响了箫,赫然是一首边关曲,名曰《关山月》。

一盏茶的工夫,箫声将尽,陈七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姜瑶纤细的身影沿着湖边的小路缓缓靠近,来到陈七的身前。陈七一愣,眼神里雾气闪动。他故作闪躲,却又痴痴地抬起了双眼,配合哽咽的喉咙、颤抖的嘴角、微蹙的眉头,一瞬间,将一个饱受相思之苦的痴情浪子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惟妙惟肖。毕竟这个神态,陈七已经对着镜子苦练了十年,这个眼神,是陈七在脂粉堆里与各种女人做了无数个斗智斗勇的周旋后得来的,并且历经了十几次改良,如今已经到了大巧若拙、天衣无缝的水准。且不论别的手段,单单是哭,陈七就有眼眶湿红、泪在眼眶里打转、泪夺眶而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等好几种方式,每种都信手拈来。这是陈七吃饭的本事,专业性不容丝毫置疑。

和久经脂粉沙场的陈七相比,自幼长在太白山,从没出过天水半步的姜瑶,在情爱上简直就像白纸一张。那姜瑶看到陈七这一刻的神情,心顿时一软,眼神中不经意地漫出了一抹心痛。就这一瞬间的失神,便被陈七敏锐地捕捉到了。陈七心内一喜,却不动声色,故意挤出了一个笑容,站起身来,欲语还休地说了一句:“你……你怎么来了?”

姜瑶沉默了一会儿,指着陈七手里的洞箫,故作冰冷地问了一句:“你几时学的?”

陈七抿了抿嘴,一脸沧桑地说道:“有酒吗?”

姜瑶愣了一下,从腰后抽出了一只羊皮的酒囊,扔给了陈七。陈七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长吐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旁边,示意姜瑶坐过来。姜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心内的好奇,坐在了陈七的旁边……

陈七望着天上的星星,面朝北边,徐徐说道:“阿瑶,我第一次听洞箫,是在抗联第一路军的新兵营。我受杨军长委托,操练新兵。弄箫的是个贵州来的学生,二十几岁,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叫靳海峰,小身板单薄得都赶不上农村的大姑娘,要不是四百多新兵里,就他一个识字的,我早把他撵走了。新兵营三个月,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的箫声。我问他说:‘海峰啊,你一个读书人,大老远地跑来参军,凑的什么热闹?’靳海峰对我说:‘柳营长,日本人打中国军队,我不参与,因为我不是军人;日本围剿游击队,我不参与,因为我不是游击队;日本屠杀民兵,我不参与,因为我不是民兵;等到日本人将来杀读书人的时候,我们已然是孤掌难鸣了……所以,柳营长,抗日,从来就不仅仅是军人的事!’他的话,我咀嚼了好久,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我教他习武,打熬身体;他教我音乐,宫商角徵羽。新兵营结束,我问他:‘你会这么多乐器,为什么单单喜欢洞箫呢?’他说他有个喜欢的姑娘姓萧,是他师范的同学,他喜欢那姑娘好几年了,那姑娘对他也有好感,但靳海峰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他想着打完日本人就回老家去,向那姑娘表露心意……他忘不了她,想她的时候,就吹上一阵,也算是个慰藉。我听完他的话,没说什么,就离开新兵营,去向杨军长复命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东北的小孤山,那是去年三月份,农历二月十七,吉林省宝清地界。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日伪军出动300余人,企图袭击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密营。日伪军凌晨起行军,进至宝清城以东的头道卡子,被执行警戒任务的第五军第三师第八团第一连发现。这个时候,靳海峰已经是连长了,他受命带队占领附近的小孤山制高点进行阻击,掩护主力转移。拂晓,日伪军向小孤山发起攻击。靳海峰带队,凭着岩石、树木筑起了‘雪垒’,山下是黑压压的敌军,冲在前面的是伪兴安军约300人,后面是日军100多人,而靳海峰的一连,加上他,也只有14个人……破晓时分,两方人马开始交火,日本人集中了4门迫击炮,向山头猛轰。混乱中,靳海峰的双腿被炸断……他拖着两条断腿,举着连里仅有的一支机枪,趴在土丘后面,向冲上山坡的敌军扫射,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一炷香后,日本人密集的炮弹再次压了下来……在这次不到一个小时的战斗里,一连共击毙日寇25人,重伤10人,击毙伪兴安军70多人,重伤15人,打死敌军马90余匹。一连14名官兵中有12人壮烈殉国。由于大雪封山,我带领的先锋营在第三天晚上才赶到小孤山……刨开齐腰身的大雪,挖出埋在底下已经冻硬了的战士们。大师兄含着眼泪想掰开他们的手指头,取下他们攥着的步枪,但是……他们生前攥得太紧了,死后还死死地攥着。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用刀一根根地挑开他们的手指头……靳海峰也死了,他临死前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两个伪军同归于尽了。他腰里的洞箫也炸断了,我只找到了半截。在那半截洞箫上,我发现了四个用小刀刻上去的字,阿瑶你猜,他刻的什么字?”陈七扭过头去,看着姜瑶,柔声问道。

此时,姜瑶已经完全被陈七的故事吸引住了,两只手攥得死死的,整个身心依然沉浸在陈七的讲述中。

“什么字?”姜瑶回过神后急声问道。

陈七一声长叹,沉声说道:“那半截洞箫上刻着的四个字,乃是‘她嫁人了’……”

“她嫁人了?”姜瑶重复了一遍。

陈七深吸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世人只知道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却不知道军人也是人,他们不是机器,也有感情,也有遗憾……靳海峰到死都没有来得及和他心爱的姑娘表露情意,这世上最令人痛心的事,便是错过……而我,不想像靳海峰一样。我也会死,但是我不想带着遗憾死。阿瑶,我得见你一面,把心里的话和你说说,做错了的事,我得来认错,不然,我死也闭不上眼睛……”

在来太白山的路上,袁森给陈七讲了不少柳当先和抗联的故事。陈七脑子活络,记性又好,只听了一遍,便记住了大半。此刻,陈七用柳当先的身份和姜瑶“久别重逢”,一段关于爱情和战争的故事,就这样自然地脱口而出。这故事本就取自真人真事,再加上陈七口齿伶俐、声情并茂的讲述,直将姜瑶这个涉世不深、心思单纯的女子震撼得五脏都揪在了一起……

陈七暗自窃喜,心中念道:“女人大多心软,我将柳爷这些年的艰辛过往讲给她听,由不得她不心疼。只要她稍有动容,我便能见缝插针,撬开她的心扉。”

只见姜瑶沉吟了一阵,抬头说道:“那姑娘不该嫁人的,靳海峰为国杀敌,她既然对靳海峰有好感,便该在家乡等着他!”

姜瑶话刚说出口,陈七便一下子拉下了脸,两眼阴沉沉的,仿佛想起了某些让他非常恼怒的往事。

“你……怎么了?”

陈七甩了甩脑袋,心中暗暗念道:“控制情绪,控制情绪,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哄好姜瑶,其他的事,别乱想,别乱说,别乱讲……深呼吸……”

姜瑶看出了陈七脸上的不对劲儿,更觉好奇,连忙问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男人做大事,女人为他等待,有什么不对吗?”

陈七听了姜瑶这话,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霍然起身,沉声说道:“不对!不对!当然不对,什么狗屁理论!女人也是人,女人不是个物件,男人有做选择的权利,女人也有,凭什么女人就一定要为了男人的选择而选择!在这件事上,那姑娘没有错,错在靳海峰,唯唯诺诺,扭扭捏捏,爱人家姑娘,为什么不敢说?人家姑娘为什么要为了一段连表白都不敢的感情,放弃一生的幸福来等你?”

陈七这段话,确实是他的心里话。按理来说,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和姜瑶说这些。陈七自幼是个孤儿,乃是娼寮里的花姨将他养大,陈七一直拿花姨当娘亲看待。十几年前,花姨爱上了一个读书人,拿着给自己赎身的钱资助那人考讲武堂,供他吃穿用度。后来,那读书人被一个山西的军阀看中并带去了山西,走的时候,那读书人也许下了海誓山盟,说自己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必八抬大轿,将花姨迎娶进门,做正房太太。就这样,花姨等了一年又一年,从二十几岁等到三十几岁,从三十几岁等到四十几岁,从四十几岁等到五十几岁,那个读书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以至于陈七长大虽然做了骗女人的小白脸,却也只是和那些豪门太太、富家婆娘、风流戏子逢场作戏,更不会随便碰良家的姑娘。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件事对幼时的陈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陈七是花姨养大的,陈七亲眼见证了一个女人的等待有多么的辛苦,多么的无力,多么的可悲,所以陈七从小就认定男人有做选择的权利,女人也有,女人万万不该为了男人的选择而选择!

所以,当姜瑶说起“男人做大事,女人为他等待”这句话的时候,陈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花姨的影子,一股火气再也憋不住,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姜瑶被一脸激愤的陈七吓得愣住了。陈七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一脸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万万没想到,还没等陈七说完,姜瑶竟然展颜一笑,两只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对……对不起,我无意冒犯!”陈七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精心制造的氛围被自己给搅和了。他正懊恼间,只见姜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自己的身前,一双美目牢牢地看着自己的双眼,柔声问道:“你……真的是柳当先吗?”

陈七浑身一震,小腿一软,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难道……她认出我是个冒牌货了?”

陈七强作镇定,舔了舔嘴唇答道:“我……我不是柳当先,还……还能是谁呢?”

姜瑶的瞳孔闪烁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现在的你和我印象中的你,完全不一样……”

陈七提着气,故作轻松地笑道:“哪里不一样?”

姜瑶转过身去,沿着湖岸徐徐漫步,陈七随后跟上,只听姜瑶缓缓说道:“我印象中的你,孤傲张狂,睥睨江湖,从小到大,无论武功、谋略、智计,你总是最好的那个,你没有错,也不会错,更不会向别人认错。记得吗,我十一岁那年冬天,沈佩玉艺成,下山走镖,在山东和当地的绿林人起了冲突,伤了那山寨的寨主。其实那件事本不怪伤门,沈佩玉按规矩已经掏了买路的银子,是那山寨的寨主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翻着倍地讹诈,沈佩玉忍无可忍才出手伤了他。你得了消息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带了人直奔山东,在济南府劫了沈佩玉的镖,打断了沈佩玉三根肋骨,非逼着沈佩玉当着山东所有绿林人的面,给那个山寨的寨主奉茶赔罪,才还了人家的镖。你认为惊门掌管北方绿林,绿林的面子就是惊门的尊严,不容冒犯。我十三岁那年年三十,惊、开两门在祁连山聚会,一起过年。你从江西回来,给孙六叔带了酒,给许伯伯带了茶,给二麻子带了一把左轮手枪,给杨三醒带了一块西洋手表,因为你知道,这些人不是你将来执掌绿林的臂助,就是能为你冲锋陷阵的干将,这份感情需要你用心经营,但是我呢……我从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开始就坐在山门口的石狮子后头等着你,等啊等,等啊等,在你和他们觥筹交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我只能坐在门槛上看着你,心里想着:哪怕你给我带回来一只小狗小猫也是好的啊……但是你不会,你打心眼里反感咱们俩的婚约,你不止一次地在酒后和你的兄弟们说,男人的江山,就该一刀一枪地打下来,靠女人陪嫁过来的地盘,谁稀罕。是的,我都听到了,虽然我不说,但是我很难过……你是惊门的英雄,绿林的掌舵,但唯独不是我的……丈夫……”

陈七正要张口说话,却被姜瑶摆手止住:“先听我说下去。”

“好。”

“我十五岁那年,为了逃婚,你去了日本留学。走之前,你交代了袁森师兄,让他恩威并施,抓紧时间平定河北的内讧;你交代了你的师父许惊雷,让他暂掌刑堂,扶持年轻一辈;你交代了虎妞姐,让她替你好好照顾你爹柳鹤亭,但是……你交代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又过了三年,我听人说,你从日本回来,投了抗联,在东北打日本人,江湖上到处都在流传你的传奇事迹,你成了天下江湖人的英雄,我打心眼儿里高兴……又过了大半年,你突然来到太白山,要和我成亲……你知道吗,当时的我有多么开心,多么兴奋。我从小崇拜的英雄,要来娶我了,我幸福得好几天都没有睡着觉……”

说着说着,姜瑶已经带着陈七走进了一片竹林。竹林正中有道曲折的回廊,连接了七座亭台,亭台上的红漆斑驳破败,看样子已经荒废了许久。只见姜瑶放慢了步子,引着陈七走上回廊,行至中间最大的亭子,指着柱子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涩声说道:“那天,我化了妆,盖好了盖头,我们就在这里拜了天地,下面坐满了前来道贺的江湖人。然而,就在那个方向,对,北面,杀进来好几百个日本忍者。混战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一个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忍者被袁森师兄一掌劈碎了面具。一个满眼泪水的日本女人看着你,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弘一君——’,就是这一声喊,让你转身就扔下了我,从袁森师兄的手里救下了那个日本女人,更不惜与在场的所有人翻脸,背着那个女人,冲出战团,下了山……而我,就站在这里,自己掀开了盖头,眼睁睁地看着你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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