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柳当先就能看着别人替他去送死吗?”
“可是……你死了,就全都完了……”袁森劝道。
陈七叹了一口气,挣扎了一阵,轻声说道:“大师哥,我是个小人物,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我只知道曹忡帮过我,救过我,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射死,我做不到……万一曹忡被……唉!你不明白,我这个人胆子小,我怕后半辈子会做噩梦……”
“可是你更重要……”
“这人都是爹生父母养,人命和人命都是一个价,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重要这么一说!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利落点儿,把那个沈镜玄快点儿射死!”陈七从旁边一个惊门弟子的手中拽过一把硬弓,塞到了袁森的手里,然后大踏步地走到曹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老曹,你先歇着,伤门是镖局行,惊门是绿林道,这打黑厢本来就是我们两家的事。”
“可是——”曹忡正要说话,陈七已经一溜小跑钻进了马车。
“嘿——那老小子,你快着点儿!对了……是谁先射啊?”陈七掀开了马车的门帘,喊了一嗓子。
“我提出的打黑厢,你方先射!”沈镜玄答了一句,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把硬弓,扔给了薛不是,沉声说道:“有劳薛兄弟了!”
言罢,一转身,也钻进了马车。
“哗啦——”
马车车顶的黑布缓缓放下,将整架马车厢全部盖住。袁森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冷汗,和薛不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马车的两侧。
* * *
车厢里一片漆黑。陈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坐立不安地扭动了一阵屁股,伸出手指,轻轻地弹了弹那车厢的厢板。
“这么薄啊……那个……咳咳……老沈啊,你这马车买得有点儿亏了……这木匠偷工减料了……这么地,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
突然,黑暗中两道精光亮起,坐在陈七对面的沈镜玄轻轻地睁开双眼,冷冷地盯住了陈七。
“老沈……你这眼神……真不友好……”陈七紧张得吞了口唾沫,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你是谁?”沈镜玄问道。
陈七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暗道:“果然还是被这老小子听出来了!”
“我……我是……”陈七支支吾吾地嗫嚅着。
“你不要骗我,我的耳朵从来不会听错,你的内息吐纳涣散浅薄,说明你根本就是个没有内家功夫的普通人……你不是柳当先!”
“我……我那个……”
就在陈七一头冷汗,不知道该从何讲起的时候,马车外距离车厢十五步远的袁森已经拉开了硬弓!
“妈的……稳住……不要抖……不要抖……沈镜玄的个子比陈七要稍高一点儿,我……我抬高一点儿射……”袁森一边调整着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咬紧后槽牙,扣住箭尾。
“嗖——哆——”
袁森手指一张,弓弦上的铁箭电射而出,瞬间穿透车厢板,射入车厢之内。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袁森弓弦响动的一瞬间,沈镜玄耳朵骤然一抖,脖颈儿轻轻地向左一转,右手并剑指,向身侧凌空一夹。
“铮——”
袁森射出的那支铁箭被稳稳地夹在沈镜玄的指间,沈镜玄出手又快又准,以至于那箭尾仍在跳动不休。
车厢外的黑布只被箭贯穿了一个小洞,丝丝光亮射了进来。陈七见了沈镜玄这手功夫,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指着沈镜玄的耳朵,失口惊道:“你……你……”
沈镜玄幽幽一笑,将箭杆子一丢,点头说道:“没错,我能听到!”
陈七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呼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伤门的听山术也太邪乎了……我以为姓沈的要玩打黑厢,是一心求死出昏招,原本想着生死五五开,没想到他……他的耳力能听弦辨位,这……这他娘的是十死无生啊……早知道不钻进来了!”
沈佩玉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拄在膝盖上,探着身子凑到了瑟瑟发抖的陈七面前,冷声说道:“我儿佩玉是怎么死的?我想听实话!”
此时,车厢外,袁森一箭射完,没听见车厢里有惨叫传来,心里一松,稍微定了定神,抬眼一瞅,站在车厢另一边十五步远的薛不是也拉开了弓弦。
“嗖——”薛不是手指一张,第二箭射出。
“哆——”一声脆响,箭透车厢,擦着陈七的头皮飞了过去。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