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如万万没想到,名动天下的“柳当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舞女郑重地道歉,而且为了哄自己开心,甘愿在众人面前学大猩猩,心里既是惊喜又是害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殊不知陈七这人一来是青楼里的窑姐养大的,出身底层,根本不会瞧不起舞女,二来这陈七做惯了小白脸,最会哄女人,压根儿不觉得哄女人是个难堪的事,故而当着众人,当场就来了这么一段儿。
陈七学得滑稽,底下的看客全都傻了眼,瞪大了眼睛看着陈七。陈七看了看呆住了的秦婉如,赔着笑说道:“姐姐若是猩猩看得不过瘾,柳某还会学光屁股猴子……”
“滚开!谁要看你的光屁股猴子——”秦婉如脸一红,破涕为笑,捂着脸转过了身子。一听这话,陈七便知道秦婉如的气已经消了。
“哈哈哈……”陈七直起身笑了两声,回头一看,只见生门的众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而捆在柱子上的袁森满脸悲愤,不停地用后脑勺撞着柱子,口中言道:“师门不幸……师门不幸……惊门世代威风……今日一举扫地……我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祖宗啊……”
陈七见状,哈哈一笑:“诸位为何如此惊讶啊!欠了债要还,犯了错要改,出言伤了别人心,就要给人家哄好……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咱们都是大人了,怎么能为了面子,不辨是非呢?”
陈七话一出口,在场众人个个不禁暗自嘀咕道:“久闻柳当先纵横沙场,威不可当,怎么今日一看,竟然……”
陈七一看众人面目表情,便知大家心头所想,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徐徐说道:“这人啊,本事用在坏人身上,那叫英雄侠义,若是用在了好人身上,那就叫欺压良善了。人活天地间,不能忠奸不辨,好坏不分。秦小姐帮咱们指认凶徒,是大大的好人,咱们须得好好呵护,不能让她有半点儿伤心,而索长老这种谋害苏老先生的凶手则必须给他使上两招雷霆手段。周兄弟,劳您护着秦小姐往后闪一闪,一会儿打起来,小心磕磕碰碰——”
陈七语气猛地一冷,两眼圆睁,大声喝道:“大师哥,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噼——啪——”
“啊——”袁森一声怒喊,筋骨齐鸣,整个人凭空鼓胀了一圈,两声脆响传来,捆住袁森的牛筋软索应声而断。
“嗡——”袁森脑后猛地飞出一根银针,“当”的一声插进了木柱之中。
索长老封住袁森内气的穴道被硬生生地冲开了!
“呼——”袁森长吐了一口浊气,轻轻地一迈步,和陈七并肩站在了一起。
* * *
索长老眼瞧着袁森脱困,和陈七一左一右地并肩逼来,面上不见一丝惊慌,只是黑着脸,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大雨之中,众生门弟子齐刷刷地弃了伞,大踏步地跟着陈七和袁森向亭内涌去。
“索长老……真的是你?”
苏长兴满面惊怒地看着索长老,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的犹疑。
索长老一声冷哼,徐徐说道:“凭什么不能是我?苏长鲸,你忘了我的追儿了吗?”
“为……为什么……这……”苏长兴眼眶通红地哽咽道。
苏长鲸一声长叹,张口说道:“十年前的事了,长兴你那个时候还小……很多细节你不知道……”
苏长兴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苏长鲸,五指一张,一蓬火红色的蚂蚁从他的袖口涌出,顺着柱子爬上了苏长鲸的身体,不多时便将捆住苏长鲸的牛筋软索尽数咬断。苏长鲸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手拔下了自己耳后的一根银针,平复了一下呼吸,上前一步,和陈七站在了一起,言道:“苏长鲸多谢柳爷高义,助我沉冤昭雪……”
“言重了……同舟共济罢了!”陈七淡淡一笑,神色一冷,看向了索长老。
索长老一声冷笑,豪声喝道:“柳当先!你以为你真的算无遗策吗?实话告诉你,这春秋亭下,我埋了三十二处炸药,我这里一声令下,便会有人引爆,哈哈哈哈,大不了同归于尽——”
“咔哒——”索长老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只精巧的小弩,朝天一射,发出了一支响箭。
响箭者,鸣镝也,箭身由镞锋和镞铤组成,缝补一面中起脊,镞铤横截面呈圆形,中有小孔,击发时,风过小孔,发出刺耳的哨响,尖厉高亢,声传四野。
“呜——”响箭发出一串哨音,破空而鸣。
“追儿!爹来了……”索长老张开双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亭子内外,所有人都一瞬间心脏一揪,紧紧地咬住牙,等待着爆炸的到来。
然而,小半分钟过去了,场内一片寂静。索长老满是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眯着眼睛坏笑的陈七。
“这……这是怎么回事……”索长老喃喃自语道。
“媳妇儿!下来吧——”陈七后退两步,冲着远处的屋檐一招手,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屋檐上,那人正是姜瑶。只见姜瑶踏着屋脊,数个起纵,凌空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台阶下,走上前来,狠狠地掐了一下陈七胳膊,娇声嗔道:“胡言乱语,哪个是你媳妇儿?”
陈七痛得头皮发麻,捂着胳膊乱蹦,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向四周拱手笑道:“见笑……见笑啊……”
“这……炸药呢?”袁森问道。
“早就拆了!邓局长,出来吧!”陈七一声大喝,四周的围墙上“唰”的一声跃出了百十条荷枪实弹的汉子,从墙头纵越而下,为首一人正是蓝衣社南方局的负责人邓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