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鱼龙古巷第一章泾阳水府
话说姜瑶下山,和陈七、袁森南下,直奔广西地界。陈七为讨佳人欢心,一路上使尽了浑身解数,将三人的衣、食、住、行、游安排得妥妥当当。姜瑶自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太白山,儿时苦练功夫,不曾稍有闲暇,长大成人后,又被柳当先闹出了逃婚的烂事,颜面尽扫,变得越发内向,渐渐地连与人沟通都不愿意,更别提下山玩乐了。故而,这次下山,姜瑶看什么都新鲜,只觉得这山下的世界在她的脑海中猛地推开了一扇新奇的大门,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那陈七是什么人,见此机会,焉能不见缝插针?这厮从小在街头长大,对这市井百姓、吃喝玩乐那是了如指掌啊,吃一碗馄饨面,从皮到馅儿,能给你讲出十七八个故事来,还不重样。总之,路边的酒楼茶馆里但凡是叫得上名的菜、挂得上招牌的酒,陈七那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啊,从色泽到滋味,从火候到刀工,两三口的工夫就能给你品个通透。
姜瑶喜欢白天喝茶,这小子就一边伺候热水,一边从帝王将相给你讲到升斗小民,什么新奇讲什么,什么勾人讲什么,今儿个说《水浒》,明儿个讲《三国》,时不时地再给你说上一段《三侠五义》,配上两段《金瓶梅》的评书小曲儿。这陈七自小在窑子花楼里长大,吹拉弹唱无一不精,这一路上,但凡是落脚的茶楼饭店,陈七只要一开唱,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准得聚上一大帮子人听他白话,十几家茶楼的老板出高价请陈七坐堂说书,都被陈七给拒绝了。到了晚上,姜瑶爱喝酒,陈七便给她换着样地置办小菜,并挑着那神仙精怪、狐黄白柳的奇闻怪事讲给她听,赶考书生破庙遇狐仙,抛妻弃子负心郎遭女鬼索命,痴情男女转世投胎变鸳鸯,黄鼠狼报恩送金银之类的故事说来就来,时不时地还有意无意往里边穿插两个轻佻撩人的小段子挑逗一下姜瑶。陈七的尺度掌握得极好,既让姜瑶面红心跳,又不至于让她心烦恼怒……
就这样,三人一路南下,姜瑶和陈七的关系持续升温。
农历九月二十一,三人抵达广西桂林。这桂林之地,自公元前214年秦始皇开凿灵渠,沟通湘、漓二水后,便成为“南连海域,北达中原”的重镇。
生门的总堂就在桂林。
遁甲有云:“生门居东北方,艮位,属土。”正当立春之后,万物复苏,阳气回转,土生万物,所以古人命名之为生门,为大吉大利之门。生门尊药王孙思邈为祖师,传下药、虫、针、方四门绝技。
江湖相传,药王孙思邈医术通神,一日出门,正碰上一位发束紫金冠、身披白绸袍的华服少年。那少年瞧见孙思邈远远走来,连忙迎上前来拜谢,口中言道:“我二弟承蒙道长相救,感激不尽,我的父母想见见您,当面致谢。”孙思邈行医多年,所救病患多如牛毛,一时间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少年。当时正要上山采药,无暇顾及其他,正要拒绝,但看此人言语恳切,多次相求,实在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上了他准备好的马车,和他并驾而行。
那拉车的骏马极为神骏,奔走如飞,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山水掩映、气势恢宏的宅院门前。那宅院青砖碧瓦,气度森严,竟隐然有些帝王之风。
孙思邈下了马车,宅院的主人出门迎接,不住地谢道:“前日里,小儿外出游玩,被愚人所害,全靠您脱衣相救才保全性命,我等一家十分感激先生的大恩,今天能面见道长,真是三生有幸!”那宅院的主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孙思邈请入内堂,摆开酒席,各分宾主饮宴。正推杯换盏之际,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领着一个一身青衣的小孩从后宅出来,跪倒在地,不住地拜谢,口中言道:“小儿贪玩,被人打伤,全仗道长救护,方得保全性命。”
孙思邈看那小孩服色,这才想起,前日里曾经救活一条小青蛇,那青蛇的颜色和这孩子的服色倒是一般无二。酒过三巡,孙思邈偷偷细瞧,只见左右服侍酒水的侍从都称呼那宅院主人为“君王”,称呼那中年贵妇为“妃子”,惊诧之余,孙思邈悄悄向身边伺候的婢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婢女回答道:“此地乃是泾阳水府。”
至此,孙思邈才恍然大悟,这宅院主人正是泾阳的龙王!这泾阳龙王感念孙思邈恩德,邀请他在水府游玩了三天。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崖边,龙王问孙思邈有什么想要的谢礼没有,孙思邈答曰:“我是个出家的道士,只好钻研医术,并无其他所求。”龙王思量了一阵,命大儿子从水府的书库中取来四卷鱼龙书递给孙思邈,言曰:“此四卷古书传自神农,内有医家之精要——药、虫、针、方。药者,能辨天下百草;虫者,可驭五蠱毒虫;针者,可控人命死生;方者,可驱瘟邪病疫。”言罢,抬手一推,孙思邈一个趔趄,从山崖上栽下,孙思邈大惊失色,一声惨呼,从卧榻上惊坐而起。正当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之际,只见枕头边上工工整整地摆着四卷古书!
自此,孙思邈闭关十年,苦修鱼龙古书上的医术,破关之后,终成一代药王。
孙思邈医术大成后,仅传徒一人,是为苏氏先祖。这位苏氏先祖,就是生门的开派宗师,故而这生门上下,世代供奉药王为祖师。虽然这龙王传书的故事有待商榷,但生门的四项绝技——药、虫、针、方,却是断断不敢小觑,而生门的历代当家更无不是集四项绝技之大成者。
此刻,陈七三人正坐在桂林城南的一家酒楼里品评着一道桂林的名菜,名唤全州醋血鸭。
这全州醋血鸭,是桂林全州的一道名菜。选取盛夏上市的子鸭为原料,留血,注入陈年老醋。以嫩姜或苦瓜为配料,将鸭肉先武再文火焖熟,倒入醋血翻炒,再加入主配料续焖,待见油不见汤时再加入茴香和紫苏叶继开火焦边,撒上花生、芝麻粉拌匀出锅。出锅后的鸭肉呈紫酱色,满盘香气四溢,闻鲜已生津……
“阿瑶,这血鸭不但味美,还可滋五阳之阴,清虚劳之热;补血行水,养胃生津,止咳去惊;除邪热,解劳乏;清心明目,益气壮阳……”陈七伸长了胳膊,从袁森筷子下抢过一个鸭翅夹到姜瑶的碗里,一脸谄媚地笑道。
袁森呷了一口酒,满脸鄙夷地说道:“呦嗬,啥时候学的郎中啊?你这二把刀,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啊?人家那墙上都写着呢!”陈七白了袁森一眼,指了指墙上写着的这醋血鸭的食补药用。
“眼神怪好的嘞!”袁森自顾自地斟上了一杯。
“这跟眼神好不好没关系,主要是……用心啊!”陈七屁股一蹭,在凳子上一滑,向姜瑶那边靠去,靠到一半,姜瑶猛地伸手,在陈七胳膊上轻轻一拧,陈七夸张地惨叫了一声,坐回了原处。姜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七见佳人开怀,喜不自胜,连喝了三小盅酒。
袁森放下筷子,吧唧吧唧嘴,拍了拍陈七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说兄弟,追女人归追女人,可别忘了正事!咱这趟来,是找生门的当家苏一倦老先生接洽八门合流之事的。”
“大师哥,你放心吧,我忘不了啊!”
袁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些年,生门的苏一倦老先生,一直活跃在志愿抗战的一线,前线的许多医疗药品,都是生门的供应,柳师弟生前和苏老先生多次互通书信,商量八门合流之事,故而此次生门一行,应当是会比较稳妥的。”
陈七听了袁森的话,心头一松,暗道:“这一路折腾的啊,总算是有点儿眉目了……”
“对了,大师哥,咱们什么时候和苏老先生见面啊?”陈七喝了一口酒,张口问道。
袁森微微一笑,徐徐答道:“傍晚六点,不厌茶楼……”
两个时辰后,陈七和姜瑶在袁森的带领下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家古意盎然的茶楼门前。
陈七歪着脑袋看着茶楼的对联,一字一句地念道:“山好好,水好好,开门一笑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饮茶几杯各西东。”
念完了对联,陈七抬头一看,只见门匾上铁画银钩地阳刻着四个大字——“不厌茶楼”。
“有点儿意思……”陈七一咧嘴,跟上袁森的脚步进了茶楼,直奔二楼左手边挂着“孤云出岫阁”门牌的包间。
“当当当——”袁森轻轻敲了敲门,屋子里没有回应。
袁森皱了皱眉头,轻轻地推开了门,谁知前脚刚一进屋,一阵风响袭来,“呼”的一声,屋内的烛火一闪,被一阵劲风带灭,灯影一明一暗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屏风后头一闪而没。
“什么人?”袁森一声大喝,飞起一掌,将屏风击得粉碎。
从天水到桂林这一路,已经过了十多天,袁森体内的跗骨丹早就过了药劲。此刻,袁森已然恢复了内家功夫,变回了那个生擒虎豹、悍勇无匹的九指恶来!
“砰——”
一声爆响,屏风应声碎开,袁森展臂一抓,从木屑中抓住了一只瘦长的胳膊,用力一扭,一阵筋骨撕扯的脆响传来,那胳膊的主人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哪里走!”袁森又上了一步,去擒那人后颈,不料那人不闪不躲,被擒住的那只手猛地张开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