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嘘……爽啊——”陈七呻吟了一声,提上了裤腰带,正要回身,不料那假山后头泥径湿滑,陈七酒后犯迷糊,头重脚轻,这一步没踩稳当,整个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个骨碌滑到了池塘里。
“扑通——”
陈七整个人落入了水中,冰冷的池水一激,陈七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这陈七生于岳阳,自小在洞庭湖边厮混,一身水性着实不赖,虽然喝了酒,但两三个蹬扑,就踩着水浮出了水面。
“真他娘的晦气——”
陈七抹了把脸上的水,刚骂了半句,就看到半空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顺着屋檐滚了下来。月光底下,陈七将那两人的面目看了个分明。
“那个……不是老叫花子吗……那小矮子又是谁啊?”
陈七眯着眼嘀咕了一句,此刻他酒醒得也差不多了,蒙蒙眬眬地也想起了和曹忡喝酒的事儿。
“扑通——”曹忡抱着山童从屋檐上直直地坠下,落入了池塘里,激起了老大的一片水花。
“我的妈!”陈七吓了一跳,赶紧扑腾了两下,往岸边游去,想着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刚游了没多远,陈七余光一瞥,发现这曹忡根本不通水性,而和曹忡纠缠的山童显然精通潜水之道,屡次翻身上浮换气,并伺机将曹忡压在身下,曹忡连呛了好几口水,仍是死死地用降魔杵锁住山童脖颈儿。山童左右甩动,无法挣脱,仗着水性好,扭动身躯,将曹忡甩到身子侧面,腾出手来,一连七八掌击在曹忡胸口,打得曹忡口吐鲜血,面如金纸。
“呼——”山童再次上浮换气,将曹忡按进水中,放声笑道:“支那人,淹死你,看你放不放手……”
那池塘上有一座石桥,此刻陈七藏身在桥柱后头,听见山童的声音,心内一紧,暗自惊道:“他说的是支……支那!他娘的,这厮还是个日本人?哎呀呀,管不了,管不了,日本人都心狠手辣,我一只小蚂蚁,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此时,曹忡虽然因缺氧,气力渐渐不支,但一股血气仍旧不熄。只见曹忡一咬牙,松开降魔杵,箍紧双臂,抱着山童向水底沉去。山童双臂被人箍住,无法浮水,被曹忡抱着飞速向水底沉去。
“当家的——你在哪儿——”
“当家的——”
死门徒众此刻也赶了过来,各打火把,在后园里搜索。然而,山童和曹忡二人此刻已沉入水底,池塘上无半个水花,任谁也想不到这二人藏在水底。
陈七眼见着曹忡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抱着山童沉到了水底,半天不见有人上浮。陈七踌躇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暗骂了一句:“陈七啊陈七,你就是贱!”
骂完这话,陈七憋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奔着山童和曹忡沉下去的地方潜去。没潜多远,陈七就在水下见到了抱在一起的山童和曹忡。山童两眼外凸,死命地挣扎,曹忡缺氧过久,已经有些神志涣散,但是两手仍然紧紧地扣在一起抱着山童双臂,瞧见有人过来,山童和曹忡均是大惊不已。
陈七从后面单手揽住了曹忡,想拖着曹忡浮上去,但这两人抱在一起实在太沉,断然浮不上去。那山童瞧见陈七要救曹忡,恶狠狠地瞪着陈七,陈七被山童一瞪,心里一惊,暗自嘀咕道:“不好,这日本人看到了我的形貌,他看到我来救老叫花,若是他逃了出去,把我当成老叫花一伙,要杀我可怎么办?他娘的,一不做二不休……”
陈七心念至此,顺手从小腿上抽出了那把“百辟”,游到山童身边,比画了好几下,作势欲刺。可这陈七压根儿也没杀过人,刀往哪儿扎,怎么扎,扎多深,陈七是一概不知。幸好这百辟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利刃,根本不用陈七发力,刀刃只在山童颈下轻轻一划,便瞬间开了一个大口子,成片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一大片池水。山童颈部动脉被割断,瞬间毙命。曹忡缓缓地松开了手,被陈七拖住后颈,浮出了水面。
“呼——呼——”曹忡劫后余生,拼命地喘着粗气。
陈七一手提着匕首,一手揽着曹忡游到了岸边。死门众门徒听到这边声响,齐齐地跑过来接应。
曹忡上了岸,呕了好几口水后,推开过来要搀扶他的唐六儿,快步走到陈七身边,俯身拜倒,口中说道:“兄弟高义,不但救我曹忡性命,还助我死门报仇雪恨,此等恩德,死门上下没齿难忘,从今以后,任君驱驰,万死不辞!”
曹忡知道柳当先素有一统八门之志,此刻陈七救了他性命,还助死门除了仇人,此等恩德,非举门投靠不能报答。柳当先素有权谋,要是等着柳当先说出拉拢入伙的话,可就被动了,所以就推金山倒玉柱,主动说出这番言语。
然而,任曹忡想破头也想不到,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大英雄柳当先,而是街头混混陈七,这陈七心里可没有什么一统八门的志向。陈七无意间搅了这趟浑水,看着池塘中浮起来的山童的尸体,又悔又怕,恨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见陈七摆了摆手,扶起了曹忡,苦着脸说道:“老曹啊!啥驱不驱驰的,咱别扯那没有用的了,大家都挺忙的,各走各的吧,那什么,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眼见陈七作势欲走,曹忡闹了个一脸蒙圈,连忙拉住陈七的胳膊,张口问道:“你……帮我不是为了八门……”
陈七耳听得前院有警哨声响,知道是此地的打斗惊动了巡警,越发害怕,再看曹忡身后的死门众人个个一身杀气,一看就不是善茬,心里打定主意,万万不可和这帮亡命徒搅和在一起,于是赶紧掰开曹忡的手指头,皱着眉说道:“八什么八啊,八个脑袋啊,你是中国人,他是日本人,我不帮你,还能帮他不成?得了,我也不跟你闲扯了,就此别过!”
陈七将百辟收在怀里,三步并两步钻出了两道回廊,寻了一只狗洞,钻出了胭脂楼的后墙……
池边冷风吹过,曹忡满目茫然地沉思了良久。唐六儿扯了扯曹忡的袖子,张口问道:“怎么了,当家的,你想啥呢?”
曹忡摸了摸下巴,幽幽说道:“这江湖传言不准啊?”
“哪儿不准?”
“这……江湖上都传柳当先此人,工于心计权谋,手段狠辣果敢,今日一见,这……柳当先分明是仁善大气、施恩不图报的侠士啊……”
唐六儿挠了挠头,很困惑地摇了摇脑袋,随即说道:“当家的,巡警要来了,咱们怎么办?”
“把那日本人的尸体捞上来,砍了脑袋带走,用石灰腌了,等咱们找到他那同伙,一起杀了,凑成一对,再祭拜师父!”曹忡咬着牙吩咐道。
“得嘞——”
唐六儿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两名大汉将山童的尸体拖上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