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长老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原因有三。其一,这生、惊两家同属盗众八门,烧的是同一炉贼行香,同室操戈的事不能做得太明;其二,我也试着暗地里找过杀手来做此事,可是这惊门世代掌管绿林行,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不入流的杀手办不成事,能办成事的顶尖杀手又都和惊门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弄不好了,容易事儿没办成,先走漏了风声;其三,柳当先既是惊门的大当家,又是抗联杨军长的麾下大将,若是由我们动手杀了他,肯定要被两家报复,这两路人马,哪一路都不好相与,所以,这事还得你们代劳。不过你们放心,柳当先和苏长鲸勾结杀害我们老掌门的事证据确凿,既有柳当先和苏长鲸往来的书信作物证,更有目击他们出入杀人现场的人证。而且,我还早早地埋下了一个女间,由她以苏长鲸情妇的身份出面做证……您放心,咱这手段多管齐下,保管将这事办成一桩翻不过来的铁案。我家老掌门对抗日可有大功劳,柳当先为了争夺佛魁,勾结苏长鲸,谋害老掌门,蓝衣社只是仗义出手,格杀残害抗日功臣的暴徒,日后就算惊门和杨军长想找麻烦,怕是也挑不起由头……”
花猫闻听此言,眼珠一转,大声喝道:“好你个老小子,先别管什么铁不铁案的,你这是拿我们蓝衣社当枪使呢?”
索长老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铜印,蘸了印泥,在那张药品单子上盖了个印,将信纸叠好,又从身上取出一卷地图,走到花猫身前,将这两样东西递给花猫,笑吟吟地说道:“长官,非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干吗?这不叫当枪使,各取所需,各取所需罢了!”
花猫一撇嘴,将信纸和地图收好。索长老寻来两个亲信,让他们带着花猫出了生门总堂。
花猫和那俩亲信分别后,晃晃悠悠地在城里转了四五圈,确定身后没有尾随之人后,才一路小跑跑出了城,直奔蓝衣社下脚的驻点,向邓辞乡报告。
听了花猫的转述,邓辞乡沉思了很久,扔了一地的烟头,满屋烟熏得花猫眼睛通红。
“这事!可行!咱们干了!”邓辞乡一字一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把那地图给我铺桌子上……”
花猫闻言,连忙站起来,将索长老给他的那幅地图铺在了茶几上。邓辞乡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对花猫说道:“醒达啊,你看,这幅图上标注的是桂林城中生门总堂周边的街巷和建筑,你看这里,这里是正门,向南,这里……是后门,朝北!这地图上标注了生门掌门继任大典的时间,也就是明日的正午。咱们必须在生门总堂的外面干掉柳当先,这样才能成功地给生门背了黑锅。我会将咱们手底下的人马分成三路:第一路人马扮作贩夫走卒混在巷道周边,占领高处,防止柳当先越墙而入;第二路人马由我带领,守住正门;第三路人马,由你带领,守住后门……”
邓辞乡一瞪眼,拍着桌子喊道:“你瞅瞅你那个废物样子……你放心,柳当先这个人我接触过,他这个人恃才傲物,目空一切,若是闯门,他多半得走正门,所以,要是有危险,也大多在我这一路,你只管放心……”
花猫一听没有危险,瞬间心里一松,小跑着清点人马去了。
此时,天光渐亮,守在旧仓库里的陈七始终没有等到袁森,姜瑶乔装改扮,出去探听消息,一走就是两个时辰,也没半点儿音讯,陈七孤身一人留守,急得满院乱走。
突然,房檐上一阵风响,姜瑶从屋脊上一跃而下,手里还握着一块小木牌。
“阿瑶,有消息了吗?”陈七赶紧迎了上去。
“你看这个!”姜瑶将手里的木牌子递给了陈七。陈七借着月光一看,只见那木牌上刻着八个楷书大字:“欲救袁森,午时来会”。
“哪来的?”陈七问道。
“就挂在生门总堂的匾额底下,我用飞钩在远处摘回来的。我留心过,没有人跟着我……”
陈七捏着小木牌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额头,闷声说道:“看来大师哥他们中了人家的圈套,这木牌是生门给咱们传信儿的……”
“传信儿?”
“对,就是传信儿,看来对方想杀的人里有一个是我,或者说……是柳爷!”
“那怎么办?”姜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怎么办?大师哥在人家手里,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家砍了脑袋不是?既然对方摆了阵,咱们就去看看……”
陈七说着,不经意地一回身,正瞧见姜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姜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哟,这次你怎么胆子突然大起来了?竟然不说害怕的事儿了?”
陈七闻言一愣,眼珠一转,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两手捧在心口,迈着小碎步挪到了姜瑶面前,哽咽着说道:“阿瑶,其实你不知道……我……我现在怕得要死……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在乱跳……”
说着,陈七一伸手抓住了姜瑶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阿瑶……我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给我勇气……”
姜瑶眨了眨眼睛,满眼迷茫地问道:“那我该……怎么鼓励……鼓励呢?”
“你闭上眼……”
“什么……哦……”
陈七抿嘴一笑,满眼柔情地噘起了嘴,想去亲吻姜瑶的额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姜瑶原本闭着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一个小缝儿,瞧见陈七伸着脸过来,姜瑶连忙闪身躲过,伸脚一绊,将陈七绊了个狗啃泥。
“哎哟——”陈七扑在地上,抱着膝盖顺势一滚,夸张地一声痛呼。
姜瑶以为自己真的摔疼了陈七,连忙走过来要搀扶他。陈七趁势一抱,想抓住姜瑶,怎料姜瑶自幼习武,反应迅速无比,又一个闪身,躲过了陈七的搂抱。陈七两次偷袭不成,恼羞成怒,爬起身来,奔着姜瑶追来。姜瑶迈开步子,在院中四处闪躲。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一个累得直喘,一个笑得快要岔气,两道身影在月光下追来逐去,像极了一对天真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