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杯瞳孔一红,将一颗碧绿色的珠子吞了进去,放声喊道:“老许!弄死她!啊——”
贺知杯两手一合,身上猛地腾起一层大火。
“呼——”的一声风响,贺知杯双眼紧闭,胸腹猛地一鼓胀,整个人胖了一圈。
“啊——”贺知杯两眼一张,一声大吼,周身毛孔瞬时张开,七窍之内瞬间喷出了一片碧绿色的青气,莹莹发亮。那气体跃出身前,急速外张,在触碰到蛇带衣角的一瞬间“砰”地爆开,化成了一片碧绿色的火焰。
蛇带就地一滚,一阵拍打,想熄灭火焰。这时,贺知杯整个人瞬间萎缩枯干,脸颊上的肉都缩了进去,整个人一刹那的工夫就被抽干了精气神。
贺知杯这一招,乃是景门压箱底的绝技,名曰“无常火”,乃是先服下白磷凝结成的丹珠,再刺激周身血液,将胃肠中的磷火顺着浑身毛孔和七窍,瞬间逼出体外,腾起大火。
虽然磷火游走全身,施术者会瞬间毙命,但这种磷火遇水不灭,犹如附骨之疽,不燃尽附着之物,誓不罢休,一旦敌人沾上此火,便不死不灭!此术阴狠毒辣,以同归于尽为目的,乃是景门第一禁术。
“老贺——”
许知味一个虎扑接住了仰面栽倒的贺知杯。蛇带拔出随身的苦无,在左臂上一削,削下了好大一片皮肉。那皮肉翻卷着落在地上,吞吐着一团碧绿色的火苗,烧得肉皮滋滋作响。然而,尽管蛇带削下去一片燃火的皮肉,但是那碧绿色的火苗仍然没有脱离她的身体,而是从她的肩、手、头顶、胸口、大腿处熊熊燃起。
“啊——”蛇带一声痛呼,整个五官都扭曲变形,眼窝里两道火舌喷出,整个人烧得噼啪作响,一阵抽搐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许知味抱着因为使用禁术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贺知杯号啕大哭。
“老贺啊!”
“轰隆隆——轰隆隆——”
天外雷声更重,大雨倾盆而下。
“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许知味胸**出了一蓬血花,脖子一僵,缓缓垂下了脑袋。
林子深处,一个一身黑衣的身影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步枪,掏出地图,看了看方位,一个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百丈崖边的天梯鸟道之上,三道身影正在狂奔。前头两人,一个是魏三千,一个是穿着日军高级军官装的中年人,在后头追赶的人是沈镜玄。适才百丈崖大火,蛇带带领大部队阻挡景门的许知味和贺知杯,魏三千保护那中年人先走,沈镜玄耳尖,在浓烟之中听见有人奔逃而去,连忙突出重围,尾随追踪。没追多久,半空中一声雕鸣,沈镜玄一看那雕,便知道前面那人定是白发阎罗魏三千。这魏三千本是妖忍乌鸦,混入伤门做内奸,沈佩玉的死和他有着莫大的干系。此刻,沈镜玄见了仇人,恨上心头,瞄准了他的背影,拔足狂追。魏三千拔出手枪,射击沈镜玄,奈何风雨甚急,五六枪都没有打中,正要再打,枪膛内骤然传来了撞针空击的声音。
没子弹了!
这百丈崖的天梯,垂直高差足有三百多米,乃是古时在悬崖绝壁上凿孔架木而成的窄路,下临深渊,高与云齐,铁索横悬,非面壁贴腹、屏气挪步不能举足。
魏三千的轻功没有沈镜玄精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魏三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把心一横,让那军官先往上爬,自己留下来阻击沈镜玄。沈镜玄一抬头,发现魏三千已经收住脚步,守在栈道之侧,严阵以待,那中年军官先行一步,攀爬而上。
“沈门主!你我主仆一场,何必苦苦相逼?”魏三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呼道。
“狗贼!谁和你是主仆!”沈镜玄一声大吼,一个纵越,身形掠起,在大雨之中两手乱转,抠着山崖上凸起的石缝儿,猿猴一般向上奔去。
魏三千将手指一蜷,抵在唇上,鼓起一吹,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哨,在半空中盘旋的大雕俯冲急下,羽毛怒张,飞至沈镜玄头顶,鹰爪如钩,蓦地抓向沈镜玄头脸。
沈镜玄听得头顶风声呼啸,劲贯五指,猛地一抓,从山崖上抠下来一块碎石,甩手一掷,流星赶月一般砸向了那只大雕。
那大雕极为机警,瞧见有碎石射来,眼角金芒忽地一闪,左翼高抬,身子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斜飞向下,绕到沈镜玄身后,再次疾掣而上。
沈镜玄反手一抓脱下身上的长衫,裹着漫天雨水发力一抖,那长衫螺旋一转,束成一线,迎风一甩,钩住了一块岩石凸起,带动自己向上纵去。沈镜玄将长衫化绳,不断缠绕崖壁上的凸石孤松,带动身体上升丈许,往复轮换,犹如壁虎爬城,腾挪直上,眨眼的工夫便追到了魏三千的脚边。
魏三千吓了一跳,不断发出鸣哨,半空中的大雕数次俯冲,抓啄沈镜玄的头面。那悬崖壁立千仞,顽石峥嵘,寸草不生,在大雨冲刷之下湿滑无比。沈镜玄一边闪转腾挪,追击魏三千,一边掌指齐飞,格挡大雕的啄抓。山势渐高,风雨渐厉,吹打得沈镜玄和魏三千双目难睁。
“呼——”
沈镜玄后脑一阵风响,大雕俯冲而来,沈镜玄避无可避,反掌一扫,不但没有打中那大雕,反被那大雕的鹰爪一钩,掀开了左臂上一片皮肉。沈镜玄一声怒喝,脚尖在石壁上一点,飞身一跃,将手上长衫一抖,“唰啦”一声卷住了魏三千的脚踝,用力一拽。魏三千惊得肝胆俱裂,整个身子向下一沉,险些坠落悬崖。沈镜玄双手抓住长衫,两脚虚点崖壁,腾身一跃,蹿到了栈道之上,劈手一掌,直击魏三千的面门。魏三千一咬牙,右臂一弹,使了个六合螳螂拳的架子,左臂架住沈镜玄的小肘,右臂勾打沈镜玄的太阳穴。沈镜玄右脚蹬地,沉腰坐马,右手竖起,扇开了沈镜玄的勾打。魏三千双脚前后一分,两手一错,向外画了一个半圆,刁开沈镜玄的手臂,抢上前去,硬攻沈镜玄的中线。
这螳螂拳的手法,讲究勾、楼、采、挂、黏、沾、贴、靠、刁、进、崩、打十二字诀。要求:不刁不打,一刁就打,一打几下,连环进攻。攻防之间能刚柔相济,手脚并用。沈镜玄被抢入里怀,形势上落了下风,只能双臂一合,用了一招三皇炮捶中的“夫子三拱手”,像极了古式的拱手礼——身弓,腿弓,臂弓。拳势一出,抖出“啪”的一声脆响,直击魏三千。
魏三千眼见沈镜玄双臂抱圆合一,撑在胸前,自己已无法缠打,于是双臂连忙立肘,架住沈镜玄的直打,右手下拉,扯开沈镜玄的拱手,勾打沈镜玄的面门。沈镜玄长吐了一口浊气,右脚一立,整个身体骤然一缩,蹲身一蜷,缩成了孩童大小。魏三千一招打空,暗道了一声:“不好!”
就在魏三千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沈镜玄整个人抻筋拔骨,右手护住裆下,挡住了魏三千撩阴的一脚,左臂一抬,变拳为掌,直托魏三千下颌。这拳法运用要讲顶冲挂撩,掌法则讲劈撑踏撞,沈镜玄这一掌,掌根劈,手指撑,脚下踏,合身撞,一招之间含四法精要,且迅若雷霆。
沈镜玄“啪——”的一掌打在了魏三千的下巴上,魏三千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沈镜玄变掌为钩,接着向上的冲力,将手掌伸过魏三千的脑门,向下一抠,插进了魏三千的眼窝。
“啊——”魏三千一声大喊,眼眶里鲜血横流。
半空中盘旋的大雕眼见主人被伤,一声尖鸣,奔着沈镜玄直冲而来。沈镜玄飞起一掌打断了魏三千的腰椎,身子一闪,躲到了魏三千身后。大雕一击不中,险些伤到主人,正要改换角度,再次飞高的当口上,沈镜玄脚尖一挑,将缠在魏三千脚踝上的大褂挑起来,攥在掌中,扭腕一甩,束衣成棍,抡圆了一棒子打在了那大雕的脑袋上。
“砰——”那大雕被一股大力抽打,整个脑袋被打得粉碎。
“狗贼!今日便要你给我儿偿命!”沈镜玄一声大喊,散开长衫,缠住了魏三千的脖颈儿,飞起一脚,将魏三千踹下山崖,跺脚一踏,将长衫的一头踩在脚底,魏三千脖子被长衫挂住,再狠命地向后一拉,瞬间便扯断了颈骨,魏三千身子一软,一命呜呼。
沈镜玄立身在风雨之中,看着魏三千的尸体被长衫挂着左右飘**了一阵后,轻轻地抬起了脚,魏三千的尸体在沈镜玄的注视中落入悬崖。
“儿啊!爹……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