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得知沈百川的死讯时,他刚结束第二天手术的术前谈话。
这一批病人家属的问题有些多,原本四十分钟就能结束的谈话花费了路回一个半小时,占用了他本就不多的午休时间。
但路回很有耐心,他尽力去解答每一个家属的问题。
他明白,这些作为大夫见过上百台的手术,对于拿着手术刀的他们属实是稀松平常,但对于病人和家属们来说,却是百分百的忧虑担心,几乎寝食难安。
路回穿着短袖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根黑笔,不时按动几下。
他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思考时长睫低垂,抬眼时目光温和耐心,露出平静和善意。
路医生的目光,总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谈话结束,病人家属签字。有几个不放心的家属又反复叮嘱了几句,然后又是翻来覆去地道谢,路回连连点头,让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等家属们出了门,旁边已经开始吃鸡肉卷的陈梓同抬头撇了眼站起身的路回。
“不累么?手术风险说了三遍还多。”
路回把口罩摘了,戴了一上午,耳朵勒得泛红。他眉骨深,鼻梁挺,但脸颊瘦削得凹着,一张脸全指着骨相优越,才能颜值屹立不倒。
“19床那小孩才十八岁,当妈的多问几遍,可以理解。”
陈梓同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鸡肉卷塞进嘴里,然后从外卖袋里面拿出一盒吃的放在路回桌子上。
“买套餐送的,太甜,就你爱吃。”
打开一看,两个蛋挞。
什么套餐会送俩蛋挞,路回笑了一下,“谢了。”
路回一手拿起来一个蛋挞,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上午都没有碰的手机。
锁屏上一连串的消息,路回快速解了锁,先看微信。
上面有几个已经出院的病人发来的询问,路回戳进去一个个解答了一遍。
这时张轩恺的对话框被顶了上来。他是路回十几年的好友,但俩人都忙,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会像二十岁那样天天联系。
路回把手里的蛋挞吃完,点了进去。
眼前三行字。但路回一瞬间像是阅读障碍一样看不明白。
但在看懂字的这一刻,路回的心脏在一瞬间停跳,随后电击一样的窜疼从拿着手机的手指传来,顺着手臂的血管,疼痛直冲心脏。
路回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但他下一秒就能确定,张轩恺这人就算再不着调,也不可能,也不敢在这事上开玩笑。
张轩恺一共发来三条消息。
两条是早上十点发的。
【沈百川去世了,你知道么?】
【肺癌走的,昨天过的头七。他家里没让说,事办完了才告诉的李想,李想告诉我的。】
然后是另外一条,刚发的。
【路回,你还好么?看到给我回复。】
路回把三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把这短短三行完全读懂。他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又抿了下唇,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秒,路回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扭曲颠倒,他扯过旁边的垃圾桶,把刚才吃的吐了个干净。
幸好下午没有排手术,路回清楚自己的状态要是拿了手术刀也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他下午呆着办公室里,慢吞吞地整理着病例,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就觉得恍惚。
这种恍惚是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清醒不过来。
但路回不敢唤醒自己,张轩恺的那三条信息,路回没敢再看。
不过张轩恺一直等不到回复,他急了,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路回扒拉过来手机,在铃声又响的时候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