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点了下头,在沈百川进门的时候拦了他一道,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左右拍了拍,又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什么,手劲儿不轻。
这是路回家乡的习俗。刚离世的亲人惦念着尘世间的人,不愿意离去,所以在进门之前拍一拍,让她走。告诉她不用挂念,也不必挂念。
毕竟已经天人永隔。
沈百川眼见着一愣,眨了下眼就明白了路回的意思。
路回转过身再面对他时,沈百川垂着眼,两串眼泪扑簌地落下,泪珠剔透,挂在腮边,然后落在前襟。
他已经泪流满面。强撑了一天,忙了一天,在路回面前终于顶不住了。
沈百川一直不抬头。他哭泣的样子不愿意被路回看见。
两人进了房间,路回在床边坐下,沈百川躺在他的大腿上,闭着眼睛。他眼泪仍然一滴滴顺着眼角往下流,路回有耐心地一点点给他擦。
沈百川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能够开口说话,鼻音浓重的,让路回不忍心听。
“你知道么?我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俩都不愿意要我。”沈百川闭着眼睛,嗤笑了一声,随后跟路回说道,“离婚是因为我爸出轨,他当然不愿意要我,怕耽误他的好事。但我没想到,我妈也不想要我。”
路回心头一震,张了张嘴,但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垂头安抚地摸着沈百川的鬓角,然后微微弯下腰,软软的双臂抱着恋人的脑袋,用嘴唇蹭着他的额头和鬓角,沉默着给他温度和安慰。
沈百川笑了下,还是闭着眼,但眼泪又顺着鬓角往下落。
“我那时候多小啊,还是个孩子。小孩儿怎么会不想跟妈走呢。他俩谈离婚的时候,我就站旁边,他们让我选跟谁,我顺着我妈那边就走过去了。”沈百川声音顿了几秒,才能继续说,“但我向她走的时候,她斜眼瞥着我,然后啧了一声。我就想,她得是有多厌恶我,多烦我啊,我是个多大的累赘她才有了那一声。”
“那一声,我这辈子忘不掉。”
沈百川长长的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一双深色的瞳眸像是水洗过的通透明亮,他看着路回,慢悠悠地笑了一下。
“后来我奶奶从老家赶过来,她说她要我,跟我爸吵了一架,说什么都非要把我带走,不让我受着委屈。后来,我就跟着她和我爷长大,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沈百川说着话,眼泪又往外涌,他狠狠地闭了下眼睛才忍住,呢喃着。
“我还记得她死命地拽着我,谁说都不松手。这才能有现在的我。”
沈百川换了个姿势,翻了个身,侧躺在路回的膝头。他鼻尖埋在路回柔软的小腹上,眼泪从眼角落下,水渍泅在路回的裤腿上,形成一个个湿斑。
湿斑很久都不散,但沈百川很快就不再哭了。
他笑了一下。青年笑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是阴霾尽散,但他眼睛还是红的,显得脆弱易碎,让路回心疼得也跟着要碎了。
“我的童年的确不怎么样,路回。”沈百川微微支起身子,凑过去贴近路回的唇瓣,和他亲密地低语。
“我的原生家庭碎得稀烂,是每个情感博主都提醒说要避雷的那一种人。”
“路回,你怕不怕?”
路回眨了眨眼睛,伸手抱着沈百川的肩膀,把他拢在自己的怀抱里,把他的软弱和逞强一并收拢在怀中,低下头温柔地吻他的唇瓣。
路回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但他的温柔能让任何人都溺毙在他怀抱里。
那是沈百川的乌托邦,是他的堕落,也是他的救赎。
沈百川笑着去索吻,话语绞缠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我老婆好温柔呀。”
沈百川伸手拢着路回发丝柔软的脑后,低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