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百川喝到最后只剩下意志力支撑,他听见张江淮在自己耳边说——上次不喝,这次喝个够吧。
沈百川昨晚吐了一夜,他抱着马桶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又委屈,想回家,想老婆,但他没法跟路回说。这些不能让路小回知道。
到了会议室,一屋小孩儿们听见门响,抬头看自家老大,像是一群天真单纯的小狗崽。
沈百川心软了一点,冲他们点头。
坐最外边的女孩儿看着沈百川的脸色直皱眉,“老大,昨天不少喝吧,你脸色也太差了。”
沈百川嗯了一声,“没事。让你们整理集团往年的报表,进展如何了?”
坐里面一点的寸头男孩站起身从桌子中间的纸袋里扒拉出一杯冰美式,给沈百川递过去,“有两个问题,其中前年他们有个收并购项目,当年的财报乱成粥了,需要您看一下。还有去年的关联交易也有些疑问,问了对方的负责人,还没有回复。”
沈百川接过咖啡,一杯咖啡半杯冰,拿在手里都冻手。他还没喝就觉得胃疼。
不过这玩意儿提神醒脑,良方。
沈百川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路回。
【别喝冰美式。】
沈百川没忍住一个笑,把手机揣兜里,手里的咖啡放下。他冲那个男孩抬了下下巴,“小猴儿,帮我买杯热的豆奶去,有问题的表放那儿我看。”
寸头男孩笑着跳起来,“得嘞。”
沈百川干了一上午的活。他手里捧着杯热豆奶,时不时把手放在胃上捂一会儿,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坐他旁边的女孩姓李,她下楼买了盒胃药递到沈百川手边,沈百川冲她一笑,吃了两粒。
小组里的人都气得够呛,张江淮带着一组的人又来抢功,他们都为沈百川打抱不平。
小侯嘟嘟囔囔地吐槽,“姓张的啥也不会干,就会拉人喝酒。申报书上面问啥啥不会。”
旁边的男孩还是实习生,倒也跟着生气,“就是,他那么会撺酒局,去干收并购啊,来这儿添什么乱。”
沈百川听着觉得好笑,皱着的眉松了点,“别废话了,看附近有什么吃的,吃点好的我请。”
他的手机就早上响了两声,路回就没声了。到了中午的时候,沈百川没忍住又发过去个表情包,让他注意着吃饭。
这条信息,路回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沈百川以为他忙忘了,也没再催。
鲜血溅在雪白的白大褂上,滴滴落落得铺了半襟。
路回在事发之后的一分钟里人都是木的,他呆滞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久久之后才察觉出了疼。
他整个人的感官在那一段时间变得迟钝,他看着赵权急切又愤怒地站起身,大力将拿着刀的中年人往旁边一推,没推开,直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这人瘦小,一脚就被踹到了墙角,颓唐地垂头坐着痛哭起来。
‘砰’的一声,是他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地的声音。刀锋上滴落一连串的血,落在花白的瓷砖上。
那是路回的血。
他的手掌被赵权在第一时间攥过来,赵权熟知急救知识,大力锢在他的小臂上让血流减慢。
导诊台的护士也冲进来,一时间慌乱一片。旁边诊室的陈梓同听见声音也闯了进来,他在看见路回双手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赵权怒极了,众人从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气得满脸红得发紫。
“叫保安!报警!”
路回被他这么一喊,才从真空罩一样的自我保护中恢复神智。他的感官方才像是沉入海底,听什么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但现在他如同浮上水面,回归了慌乱的现实。
他看着陈梓同红着一双眼拿着一团纱布按在自己的手心,然后推着他的背,颤声说,“路回,去急诊,我们去急诊。”
路回手被他俩按得发麻,倒也没觉出来疼痛。就是麻,而且木。
不觉得很疼,但怎么这么多血。
路回喊了一声老师,他第一次碰上这种事,茫然无措是难免的。按平时他不会在医院叫赵权‘老师’。
这声一出,赵主任握着他手臂的手一抖。
赵权和陈梓同一人一边护着他,手上用劲儿帮他止血,扯着他往负一楼的急诊走。
路回身上的血太显眼,候诊区都站起来惊诧地看过来,很多人听见响动就开始拿着手机在拍摄。候诊区坐着的小孩哪见过这阵仗,扑在家长怀里吓得哭了出来。病患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害怕得往后撤,给路回让出通道。
赵权冲身后的护士着急交代,“把普外的主任医叫过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