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坦诚的那一晚,路回答应沈百川,即使他出差在外,他们也会每晚打一个长长的电话。
路回按照承诺的去做。即便偶尔困倦得狠了,但他也不失言。
只不过有的时候,路回打着打着就睡了过去,听筒里只剩下他安稳平静的呼吸声。
沈百川就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边,好好地听一阵,才又挂断睡觉。
有时候忘了挂断,两人会连上一夜。直到第二天路回睡醒时才被挂断。
翻过了年,路回手上的伤好了,重新回到手术室。在手术间里路回会进入心流,时间会过得飞快,十几个二十个小时一眨眼而过,直到一天结束,换下刷手服才从骨子里泛起疲惫。
即使再忙,路回也不会忘了和爱人约定的“二十分钟”。时间或早或晚,但两人的通话没有断过一天。
虽然沈百川有辞职的念头,但他的工作正进行到正当中,也不是能够随便脱手的。沈百川又在t市驻扎到三月中旬,项目完成了阶段性的任务,他才又换来了几天假期。
他提前两天订了返回h市的车票,日日夜夜等着回去找路回。但临走前,一个消息传来,他临时换了车票的目的地。
沈昌去世了,沈百川要回老家奔丧。
沈昌十年前脑出血过后,身体破败,年年冬天都是一道坎,今年这道坎没迈过去。
沈百川这几年被继母像是催债一样打过几次电话,但他最多就是汇一笔钱过去,一连十年没有回家看过。
沈昌自知理亏,没有找过他。但他后找的老婆接过了沈百川的钱,却还要骂他一声狼心狗肺。
沈百川从小少被人善待,但他为人正直宽厚,很少跟别人去计较什么。别人骂了就骂了,沈百川很少去争执,但却不是不伤心。
路回太了解他。所以即使医院那边的事假再难请,路回这次也坚持要跟他一起回去。
沈百川出生于一个不发达的北方城市,每年的冬天都冷,灰黑色的阴霾总是笼罩着这个城市。从小到大,沈百川很难在这里看见晴天。
他比路回早到半天,找了酒店安顿下来,下午又去机场接住路回。
“小傻子!”
沈百川见路回穿了件单薄的春装从机场走出来,又急又气,连忙把大衣脱了裹在路回的身上,“来之前不会看看天气预报么?”
路回理亏,无辜地抬头眨了眨眼睛。沈百川一对上他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就没脾气。
“沈百川,”路回伸手裹着沈百川的大衣,包也让人提走了,手上什么东西都不剩,路回开口问他,“你还好么?”
沈百川提着包的手一顿,“我没事,宝贝儿。”
两人上了出租车,并肩坐在后排。沈百川才又跟路回解释,“我知道这事儿会发生。”
沈百川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有预料。”
路回明白他什么意思,伸手把沈百川的手掌扯下来,握在手心。
沈百川把大衣脱了给他,里面只剩一件羊毛衫,手摸着冷。路回不作声地给他捂着。
沈百川把人安顿在酒店,但他不想让路回出现在沈家人面前,早在沈奶奶去世之后,沈百川就和这家人断了联系。
沈百川对人的后事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称得上熟悉。他送走了他爷,又送走了他奶。
“我甚至给自己操办过后事。”沈百川深夜回到酒店,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脸上沾着水珠仰起头来,冲镜子里的路回笑了下,“这笑话有点地狱了。”
路回被他这句说得又生气又难过,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伸手在他的后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听不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