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还没从梦境里醒过来,沈百川伸手捧着他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躲。
路回裹着风衣,但还是觉得冷。车里太安静了,沈百川转身时衬衣蹭出来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上行驶的车辆匆匆而过,车灯照在后视镜上,然后折射在沈百川的双眸间,映出一道光电一样的白色光束。光束打在男人挺拔深邃的眉眼之间,的确不是梦中那二十多岁的模样,比那时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
沈百川皱着眉头,神色小心地看着路回,又问了一遍。
“路回,你怎么哭了?”
路回眼角渗出的眼泪被沈百川粗糙的指腹蹭掉。路回的双手缩在长长的衣袖里,不愿意伸出来擦眼泪。他眨了几下眼睛,把睫毛上的泪珠眨掉。
那神色太脆弱了,沈百川看得心碎。
“太难受了是不是?我们去打针,马上就好了。”
路回摇头,他开口时鼻音浓重,“不是因为这个,是我刚才做梦了。”
沈百川一愣,眉头松开了一点,唇瓣勾起来一个安抚的笑,“梦见什么了?”
路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百川,开口一句话却重重砸在对方心上。
“梦见你对我说,你好像没有那么爱我了。”
沈百川的笑瞬间散了,他目光一怔,目光放在路回的脸上停顿着,然后启唇想要解释,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沈百川转头把目光收回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中控的扶手箱上无力地垂着。他低下头,过了好久,但一声不出。
寂静无声的车厢里,先后传来两声水滴落的声音。
砰、砰。
眼泪落下时分明是没有声音的,但路回却听得清楚。
又是一道车灯照过来,照在沈百川垂眸的侧脸。他低着头,两滴泪砸在他的西裤上,留下两个圆圆的湿斑。
路回没说话,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进了急诊中心,从分诊台,到验血室,又进了输液间,沈百川寸步不离地跟在路回身后,但却没在靠近,只在路回脱掉风衣的时候接了一把。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搭个肩,摸个脸之类的,沈百川都没有再做。
原来他使了心眼想拉近距离,但路回这话一出,沈百川不想再让他觉得冒犯。
路回烧到三十九度,一共开了两瓶液体,一瓶消炎药,还有一瓶布洛芬。
他一张脸比急诊室的墙壁还要雪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坐着等护士扎针,然后仰头自己看着输液瓶。
等护士扎完针推着小车走了,沈百川双手抻展风衣,把衣服半盖在路回身上。
路回睁眼看他,“还以为你会被吓跑。”
沈百川无奈,“跑什么?”
路回闭上眼睛,轻声说,“怕我翻旧账。”
沈百川沉默着没说话。
路回听见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是沈百川在他身边坐下。他岔开腿坐着,膝盖抵着路回的腿,体温顺着单薄的布料传了过来。路回的膝盖被一片温热覆盖住,是沈百川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膝头。
这也是120的急救中心,这会儿接了一辆从车祸现场回来的救护车,医护人员快速地推着一张病床往里面的急救室走。伤处只做了简单处理,眼见着蓝色的无菌布上血迹未干。
患者难捱地嚎着,家属和医生声音急躁地沟通,一片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