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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复明运动4(第2页)

前论牧斋热中干进,自诩知兵。在明北都未倾覆以前,已甚关心福建一省,及至明南都倾覆以后,则潜作复明之活动,而闽海东南一隅,为郑延平根据地,尤所注意,亦必然之势也。夫牧斋当日所欲交结之闽人,本应为握有兵权之将领,如第四章论《调闽帅议》,即是例证。牧斋固负一时重望,而其势力所及,究不能多出江浙士大夫党社范围之外,更与闽海之武人隔阂。职是之故,必先利用一二福建士大夫之领袖以作桥梁。苟明乎此,则牧斋所以特推重曹能始逾越分量,殊不足怪也。《明史·二八八·曹学佺传》略云: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弱冠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中察典,调南京添注,大理寺正。居冗散七年,肆力于学,累迁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又中察典议调。天启二年,起广西右参议。初,梃击狱兴,刘廷元辈主疯颠,学佺著《野史纪略》,直书事本末。至六年秋,学佺迁陕西副使,未行,而廷元附魏忠贤大幸,乃劾学佺私撰野史,淆乱国章。遂削籍,毁所镂板。崇祯初,起广西副使,力辞不就。家居二十年,著书所居石仓园中,为《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两京继覆,唐王立于闽中,起授太常卿,寻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进尚书,加太子太保。及事败,走入山中,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四。诗文甚富,总名《石仓集》。万历中,闽中文风颇盛,自学佺倡之。晚年更以殉节著云。

《南疆逸史·一七·曹学佺传》略云:

学佺好学有文名,博综今古,自以宿学巨儒不得官京朝,历外数十年,仕又偃蹇,因以著书自娱。闽中立国,起为太常寺卿,上言今幅员褊小,税额无几,宜专供守战之用,而遣郑鸿逵疾抵关度防守,毋久逗留。诸逃兵肆掠,责令其收归营伍。及朝见,上指谓诸臣曰:“此海内宿儒也。我在藩邸,闻其名久矣。”时仓卒建号,一切典礼,皆学佺裁定。寻升礼部右侍郎,署翰林院事。时勅纂修《威宗实录》,国史总裁。设兰馆以处之。丙戌四月上在延津。朝议欲以奇兵浮海,直指金陵,而艰于聚饷,学佺倾家以万金济之。

寅恪案:关于曹能始之资料颇多,不须广引,即观《明史》及《南疆逸史》本传,已足知能始为当日闽中士大夫之领袖。至其与郑氏之关系及倾家助饷,欲成“奇兵浮海,直指金陵”之举,则皆南明兴亡关键之所在,殊可注意也。

《初学集》首载《牧斋先生初学集序》略云:

岁癸未冬,海虞瞿稼轩刻其师牧斋先生《初学集》一百卷既成。冬月长至后,新安布衣友人程嘉燧述于松圆山居。

又《钱受之先生集序》云:

时崇祯甲申中秋节,友弟曹学佺能始识。

牧斋刻集既成之后,几历一年之久,复请能始补作一序。其推重曹氏如此,可为例证。又检《初学集·十·崇祯诗集·六·曹能始为先夫人立传寄谢》云:

(诗略。)

同书一六《丙舍诗集·得曹能始见怀诗次韵却寄二首》云:

(诗略。)

《有学集·二三·张子石六十序》云:

子石游闽,余寓书曹能始,请为先太夫人传。子石摄齐升堂,肃拜而后奉书。能始深叹之,以为得古人弟子事师之礼。

夫牧斋平生于同时辈流之文章,少所许可,独乞曹氏为母作《传》。此举更足为其尊崇石仓之一例证也。但《牧斋外集·二五·题曹能始寿林茂之六十序》云:

余与能始宦途不相值,晚年邮筒促数,相与托末契焉。然予竟未识能始为何如人也。今年来白下,重逢茂之,剧谈能始生平,想见其眉目颦笑,显显然如在吾目中,窃自幸始识能始也。顷复见能始所制《寿序》,则不独茂之之生平历历可指,而两人之眉目颦笑,又皆宛然在尺幅中。天下有真朋友,真性情,乃有真文字,世人安得而知之。余往刻《初学集》,能始为作序。能始不多见予诗文,而想象为之,虽缪相推与,其辞藐藐云尔。读此文,益自恨交能始之晚也。虽然能始为全人以去,三年之后,其藏血已化碧,而予也楚囚越吟,连蹇不即死,予之眉目颦笑,临流揽镜,往往自憎自叹,趣欲引而去之,而犹怅怏能始知予之浅也。不亦愚而可笑哉!戊子秋尽,虞山钱谦益撰于秦淮颂系之所。

《列朝诗集·丁·一四·曹南宫学佺小传》略云:

能始具胜情,爱名山水,卜筑匡山之下,将携家往居,不果。家有石仓园,水木佳胜,宾友翕集,声伎杂进,享诗酒谈宴之乐,近世所罕有也。著述颇富,如《海内名胜志》《十二代诗选》,皆盛行于世。为诗以清丽为宗,程孟阳苦爱其送梅子庾“明月自佳色,秋钟多远声”之句。其后所至,各有集。自谓以年而异,其佳境要不出于此。而入蜀以后,判年为一集者,才力渐放,应酬日烦,率易冗长,都无持择,并其少年面目,取次失之。少陵有言“晚节渐于诗律细”,有旨哉,其言之也。

据此足见牧斋亦深知能始之诗文无甚可取。其请为母作《传》,并序《初学集》者,不过利用之以供政治之活动耳。又《有学集·四七·题徐孝白诗卷》云:

云间之才子,如卧子、舒章,余故爱其才情,美其声律。惟其渊源流别,各有从来。余亦尝面规之,而二子亦不以为耳瑱。采诗之役,未及甲申以后,岂有意刊落料拣哉?

《牧斋尺牍·中·与毛子晋四十六通》之四十五云:

蕴生诗自佳,非午溪辈之比。须少待时日,与陈卧子诸公死节者并传,已有人先为料理矣。其他则一切以金城汤池御之。此间聒噪者不少,置之不答而已。

考能始亦于顺治三年丙戌,即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后死难,《列朝诗集》何以选录其诗?盖牧斋心意中实不愿论列陈、李之诗,以免招致不快,姑作诸种托辞以相搪塞而已。能始《小传》不书其死难之年月,殆欲借此蒙混读者之耳目耶?至其他如《闰集·四》王微、郑如英等,亦皆卒于崇祯甲申以后,更可证牧斋编《列朝诗集》,其去取实不能严格遵守史家限断之例也。

牧斋《吾炙集》所选侯官许有介《米友堂诗》题词云:

丁酉阳月,余在南京,为牛腰诗卷所困,得许生诗,霍然目开,每逢佳处,爬搔不已,因序徐存永诗(见《有学集·一八·徐存永尺木集序》)牵连及之,遂题其诗曰:“坛坫分茅异,诗篇束笋同。周容东越绝,许友八闽风。世乱才难尽,吾衰论自公。水亭频剪烛,抚卷意何穷。”周容者,字茂山,明州人。尝为余言许友者也。既而闽之君子或过余言,又题曰:“数篇重咀嚼,不愧老夫知。本自倾苏涣(自注:“老杜云,老夫倾倒于苏至矣。”),何嫌说项斯。解嘲应有作,欲杀岂无词。周处台前月,长悬卞令祠。”余时寓清溪水阁,介周台卞祠之间,故落句云尔。(寅恪案:牧斋此两诗并见《有学集诗注·八·长干塔光集·题许有介诗集》及《再读许友诗》。)

同书有介诗后又附评语云:

此人诗开口便妙,落笔便妙。有率易处,有粗浅处,有入俗处,病痛不少,然不妨其为妙也。或曰:“诗具如许病痛,何以不妨其妙?”答曰:“他好处是胎骨中带来,不好处是熏习中染来。若种种病痛,果尔从胎骨中来,便是焦芽败种,终无用处矣。”顾与治深以予言为然。

又云:

余于采诗之候,撰《吾炙集》一编,盖唐人箧中之例,非敢以示人也。长干少年疑余有雌黄,戏题其后云:“杜陵矜重数篇诗,吾炙新编不汝欺。但恐旁人轻著眼,针师门有卖针儿。”(寅恪案:此诗亦见《有学集诗注·八·金陵杂题绝句二十五首》之十五。)闻者一笑而解。

寅恪案:牧斋此集所选同时人诗,唯有介之作多至一百零七首,亦知必招致讥怪,故赋诗解嘲,自比少陵,并借用天竺西来教义,牵强纽合两种对立之说以文饰之。但似此高自标置及与金圣叹一类之八股批评家言论,殊不足令人心服。综观牧斋平生论诗论文之著述,大别可分二类。第一类为从文学观点出发,如抨击何李、称誉松圆等。第二类为从政治作用出发,如前论推崇曹能始逾越分量及选录许有介诗篇章繁多等。第一类乃吾人今日所能理解,不烦赘述。第二类则不得不稍详言之,借以说明今所得见牧斋黄案期间诗文中所涉及诸人之政治社会关系也。至牧斋选许有介诗,在顺治十四年丁酉冬季游金陵时。此际牧斋正奔走复明运动,为郑延平帅师入长江取南都之预备。兹论黄案,姑不涉及,俟后详述。

《牧斋外集·二五·题为黄子羽书诗册》云:

戊子之秋,囚系白门,身为俘虏,闽人林叟茂之偻行相劳苦,执手慰存,继以涕泣。感叹之余,互有赠答。林叟为收拾残弃,楷书成册,题之曰《秋槐小稿》。盖取王右丞“叶落空宫”之句也。己丑冬,子羽持孟阳诗帙见示,并以素册索书近诗,简得林叟所书小册,拂拭蛛网,录今体诗二十余首,并以近诗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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