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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复明运动7(第2页)

嗟夫!地老天荒,吾其衰矣;山崩钟应,国有人焉。于是渌水名园,明灯宵集;金闺诸彦,秉烛夜谈,相与恻怆穷尘,留连永夕。珠囊金镜,揽衰谢于斯文;红药朱樱,感升平之故事。杜陵笺注,刊削豕鱼。晋室阳秋,镌除岛索。三爵既醉,四座勿喧。良夜渐阑,佳咏继作。悲凉甲帐,似拜通天;沾洒铜盘,如临渭水。言之不足,慨当以慷。夜鸟咽而不啼,荒鸡喔其相舞。美哉吴咏,诸君既裴然成章;和以楚声,贱子亦慨然而赋。无以老耄而舍我,他人有心;悉索敝赋以致师,则吾岂敢。岁在甲午阳月二十有八日。客为吴江朱鹤龄(长孺),昆山归庄(玄恭),嘉定侯玄泓(研德),长洲金俊明(孝章)、叶襄(圣野)、徐晟(祯起)、陈三岛(鹤客)。堂之主人张奕(绥子)。拈韵征诗者,袁骏(重其)。(寅恪案:重其事迹可参赵尊三(经达)编《归玄恭先生年谱》“永历三年即顺治六年己丑十一月袁重其(骏)来访”条所引资料。)余则虞山钱谦益也。

朱长孺(鹤龄)《愚庵小稿·九·假我堂文宴记》(寅恪案:庚辰仲春燕京大学图书馆校印本《愚庵小集·九》,此文仅有牧斋诗二首之二,且第七句为“文章忝窃诚何补”,与《有学集·五》及《小稿》不同)云:

张氏“假我堂”,待诏异度公之故居也。地逼胥关,园多胜赏。丁酉冬日,牧斋先生侨寓其中。山阴朱朗诣选二十子诗以张吴越,先生见而叹焉。维时孤馆风凄,严城柝静。怅云峦之非故,悲草木之变衰,乃命袁重其招邀同好,会宴斯堂。步趾而来者,金子孝章、叶子圣野、归子玄恭、侯子砚德、徐子祯起、陈子鹤客,并余为七人。孝章谈冶城布衣(自注:“顾子与治。”),祯起述渭阳旧事(自注:“姚子文初。”),玄恭征东林本末,余叩古文源流。圣野约种橘包山,砚德期垂纶练水。辨难蜂起,俳谐间发。红牙按板,紫桂燃膏。殽豆荐而色飞,酒车腾而香冽。(燕京本“冽”作“烈”。)先生久断饮,是夕欢甚,举爵无算。顾命而言曰,昔吴中宴会(燕京本“宴”作“彦”),莫盛于祝希哲、文征仲、唐子畏、王履吉诸公。风流文釆,照耀一时。今诸君子其庶几乎?可无赋诗以纪厥盛。饮罢,重其拈韵,先生首唱(其一)云:“奇服高冠竞起余,论文说剑漏将除。雄风正喜鹰搏兔,雌霓应怜獭祭鱼。故垒三分荒泽国,前潮半夜打姑胥。古时北郭多才子,结隐相将带月锄。”(其二)云:“岁晚颠毛共惜余,明灯促席坐前除。风尘极目无金虎(燕京本“尘”作“烟”),霜露关心有玉鱼。草杀绿芜悲故国,花残红烛感灵胥。退耕自昔能求士,惭愧荒郊自荷锄。”翼日,余七人各次和一首,先生再叠前韵一首。次日(燕京本“次日”作“翼日”。下同),余七人又各次和一首,先生又每人赠诗一首。次日余七人又各次和一首。(自注:“诗多不录。”)先生之诗如幽燕老将,介马冲坚。吾辈乃以羸师应战(燕京本“应”作“诱”),有不辙乱旗靡者哉?先生顾不厌以隋珠博燕石,每奏一章辄色喜,复制序弁其端。都人诧为美谈,好事之徒,传之剞劂。迄今未及一纪,而朗诣、圣野、鹤客、砚德皆赴召修文,先生亦上乘箕尾矣。南皮才彦,半化烟云。临顿唱酬,空存竹树。后之君子登斯堂者,当必喟然有感于嘉会之难再也。悲夫!

寅恪案:“假我堂”即在张士伟渌水园中,异度与牧斋之交谊详见《初学集·五四’张异度墓志铭》。今绎钱、朱两人所言,明是一事,而牧斋以为在顺治十一年“甲午阳月二十有八日”,长孺以为在顺治十四年“丁酉冬日”,两者相差三年。鄙意《有学集》第五卷诸诗排列先后颇相衔接,似无讹舛。或者长孺追记前事,偶误“甲午”为“丁酉”欤?俟考。至长孺记中“余叩古文源流”一语,恐非偶然。盖《有学集诗注·五·和朱长孺(七律)》自注云“长孺方笺注杜诗”,与序中“杜陵笺注,刊削豕鱼”之语符合。长孺不道及注杜事,殆有所讳,可谓欲盖愈彰者矣。一笑!

复有可附论者,牧斋顺治十一年至苏州,阴为复明活动,表面则共诸文士游宴,征歌选色,斯不过一种烟幕弹耳。今详检此时之作品中,亦有非政治性质者,如《有学集诗注·五·敬他老人集·下·题柳枝春鸟图》云:

婀娜黄金缕,春风上苑西。灵禽能啸侣(寅恪案:涵芬楼本“啸”作“笑”,非),先拣一枝栖。

此图不知何人所绘,细玩后两句之辞旨,殆与惠香公案相关涉。“灵禽”指河东君先归己身,然后可啸召女伴,如卞玉京、黄皆令辈。假定所揣测不误,此图岂是河东君所绘耶?姑附妄说于此,以资谈助。

葛氏《牧斋年谱》“顺治十二年乙未”条云:

冬有宝应淮阴诸诗,时三韩蔡魁吾为总漕。又自记小至日宿白塔寺,与介立师兄夜话。长干度岁,偕介丘道人同榻,有诗。

寅恪案:蔡魁吾名士英,事迹附见《清史稿·二六二》其次子《蔡毓荣传》及钱仪吉纂《碑传集·六一·蔡士英传》。今检《有学集诗注·六》有《宝应舟次寄李素臣年侄》《题黄甫及舫阁》《寄淮上阎再彭眷西草堂》《竹溪草堂歌为宝应李子素臣作》等题,并《有学集·二六》乙未嘉平月所撰之《竹溪草堂记》皆与牧斋顺治十二年乙未冬间访蔡氏于淮甸有关之作。更检《牧斋尺牍·致蔡魁吾四通》之二略云:

自老公祖旌节还朝,不肖弟瞻企德辉,云泥迥绝。顷者恭闻荣命,再莅长淮。岁聿云暮,未能即叩堂阶,谨裁里言,具粗币,附敝相知黄甫及便邮,奉候万福。

初视之,似与牧斋此次访蔡有关。但检《清史稿·二百零三·疆臣年表·一》“总漕”栏载:

顺治十二年乙未蔡士英总督漕运。

顺治十三年丙申蔡士英。

顺治十四年丁酉蔡士英八月戊戌召。九月辛丑亢得时总督漕运,巡抚凤阳。

顺治十五年戊戌亢得时。

顺治十六年己亥亢得时七月庚辰溺死。八月癸巳蔡士英总督漕运,巡抚凤阳。

顺治十七年庚子蔡士英。

顺治十八年辛丑蔡士英病免。

则牧斋此札乃顺治十六年己亥八月以后蔡氏重任漕督时所作,与此次访蔡无关。因札中涉及黄甫及,恐读者误会,附辨之于此。总之,牧斋此行必与复明运动相涉,观《寄李素臣诗》“冠剑丁年唐进士”,《寄阎再彭诗》“西向依风笑,南枝择木谋”等句,可知李、阎皆心怀复明之人。至《题黄甫及舫阁》“且试灯前一局棋”,复与前引牧斋《寄瞿稼轩书》中所谓“棋枰三局”之意符合。由此推之,牧斋以老耄之年,奔走道途,远游淮甸,其非寻常干谒酬应之举动,抑又可知。惟钱、蔡二人之关系及何人为之介绍,今不易考。检闵尔昌《碑传集补·五九·列女·一》载徐世昌撰《卢龙蔡琬传》(参《清史稿·五百零八·列女传·高其倬妻蔡(琬)传》及杨钟羲《雪桥诗话·三》“高文良”条)云:

蔡琬者,字季玉。绥远将军卢龙蔡毓荣之女,高文良(其倬)之继妻也。初吴三桂宠姬有八面观音者,与圆圆同称国色。吴亡,归毓荣(寅恪案:此点可参奕赓撰《佳梦轩丛著》之一《东华录缀言·三》“吴三桂先世”条),生琬,明艳娴雅,淹贯群书。其倬章疏移檄,多出其手裁,号为闺中良友。(参沈归愚(德潜)《国朝诗别裁·三一》“蔡琬”条。)其倬抚苏州,与总督(赵芸书宏恩)不合,卓然孤立,屡为所倾陷,尝咏《白燕诗》得“有色何曾相假借”之句,琬应声代对之曰“不群仍恐太分明”。盖规之也。琬素工诗,著有《蕴真轩小草》。沈德潜《别裁集》称其掷地有声。张裕荦《序》则谓其事姑相夫训子皆至贤孝,身处崇高,跬步守法,友爱任恤,有古丈夫风焉。君子曰:“琬之母一吴家姬耳,而生女贤明若此,可谓出淤泥不染者矣。”诗曰:“委委佗佗,如山如河。”氏有之焉。

蔡季玉(琬)《蕴真轩诗钞·上·滇南为先大夫旧莅之地四十年后余随夫子督滇目击胜概犹存而大人之墓有宿草矣抚今忆昔凄然有感因得八长句用志追思之痛》,其第五首《九峰寺》云:

萝壁松门一径深,题名犹记旧铺金。苔生尘鼎疏烟歇,经蚀僧厨古木森。赤手屠鲸千载事,白头归佛一生心。征南部曲皆星散,剩有孤僧守故林。

沈确士选此诗,评云:

绥远将军平吴逆后,随获谴咎,归空门以终。(又杨子勤先生亦引毓荣犹子蔡若璞(珽)《守素堂集·重经香界寺》诗,以证“白头归佛”之句。)

寅恪案:今检《蕴真轩诗钞》,惟此《滇南八律》最佳,其余诸诗皆未能及。盖具真感情也。假定季玉母实为吴月所之宠姬者,则与陈畹芬同是一流人物。仁庵之获谴,与此点有关(可参《清史列传·七》及《清史稿·二六二·蔡毓荣传》),故季玉于滇南感旧诸诗,言之犹有隐痛焉。夫八面观音与畹芬俱在昆明平西王邸第,畹芬又曾与河东君同居苏州之临顿里。时越数十年,地隔数千里,可云似同而实异也。然八面观音独能生此季玉,通文艺,工政事,颇与河东君相彷佛。仁庵白头归佛,复与牧斋之老归空门相类似。殆所谓异中有同、同中有异者耶?吾人今日读旧时载记见钱、柳之婿赵管既不如高章之,管妻复更不及蔡季玉,则不暇为蔡仁庵及八面观音羡,而深为钱、柳之不幸悲也。综合上引材料,足知蔡氏一门,虽源出明代辽东降将,然汉化甚高。牧斋与魁吾之往来颇密,实有理由。故钱、蔡之关系,与钱、佟(国器)之关系,约略相似,而与钱、马(进宝)之关系大不同也。

复次,牧斋顺治十二年乙未冬间访蔡魁吾于淮甸,其诗什所涉及诸人之中,唯李素臣与黄甫及,须略论之于下。

《有学集·六·宝应舟次寄李素臣年侄》云:

冠剑丁年唐进士。

同书一八《李黼臣甲申诗序》云:

(黼臣)以书生少年,当天崩地坼之时,自以受国恩,抱物耻,不胜枕戈跃马之思。其志气固已愤盈喷薄,不可遏抑矣。

同书二六《竹溪草堂记》略云:

李子薄游燕赵,凭吊陵市,毁车束马,结隐挫名。览斯山也,陵阜延亘,草木蒙笼,部娄隐蔽,岂其上有许由冢乎?临斯湖也,朝而浴日焉,夕而浴月焉,咸池丹渊,犹在吾池沼乎?乙未嘉平月记。

《渔洋感旧集·四》“李藻先”条云:

藻先,字黻臣,江南宝应县顺治丁酉举人,右通政茂英之子。有《甲申诗》《湖外吟》《南游草》。

后附案语云:

是科江南场屋弊发,按验得白者,藻先及陆其贤、沈旋三人而已。龚芝麓赠诗云:“名成多难后,心白至尊前。”(寅恪案:孝升此诗见《定山堂诗集·一三·送李素臣孝廉归宝应四首》之一。)

道光修《宝应县志·一六·李茂英传》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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