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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复明运动2(第3页)

(韩翃)以良金置练囊中寄之,题诗曰:“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柳复书,答诗曰:“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第七句用君平诗,第八句用柳氏诗。但钮书作“日暮东风怨阿侬”,则竟认其出处为杜牧之《金谷园》诗(见《全唐诗·第八函·杜牧·六》),此诗云: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

不独此时牧斋无季伦被收之祸,河东君无绿珠堕楼之事,且樊川诗中“春”及“东风”更与《题虎丘石上》诗之季节不合。况《虎丘诗》第二句用《张翰传》“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之语,又相违反耶?七、八两句之今典,即前述牧斋随例北迁,河东君独留南都时,其仇人怨家以孙爱名义鸣其私夫郑某或陈某于官,而杖杀之之事。此事当时必已遍传。故林茧庵谓江南有老王八之谣。作《虎丘诗》者因得举以相嘲也。解释《虎丘诗》之辞语既竟,请略考其作者。王昶、庄师洛编辑《陈忠裕公全集》,于此诗作者为何人,不敢决定。盖以其“语涉轻薄,绝不类黄门手笔”之故,似颇有理。兹就牧斋及卧子两人之行踪,即顺治三年丙戌秋间两人是否俱在苏州一点推之,然后可以解释王、庄两氏之疑问。前据《清史列传·牧斋传》及《东华录》“顺治三年六月甲辰”条,知牧斋顺治三年由北京返常熟,必经过苏州,稍有滞留。又综合钱曾《有学集诗注·一·秋槐集·丙戌七夕有怀》云:

阁道垣墙总罢休,天街无路限旄头。(寅恪案:康熙甲辰本“限旄头”作“接清秋”,康熙乙丑本作“望楼头”,俱非牧斋原文。盖此诗第一、第二两句,实用《史记·天官书》,遵王已详注之矣。)生憎银汉偏如旧(寅恪案:“银汉”甲辰、乙丑两本,俱作“银漏”,是。若作“银汉”,则与下句“天河”二字,语意重复,不可通。盖“银漏”二字,出王勃《乾元殿颂》“银漏与三辰合运”之典,见蒋清翊《王子安集注·一四》。牧斋诗意谓己身此时尚留北京朝参也),横放天河隔女牛。(寅恪案:范锴《花笑庼杂笔·一》“黄梨洲先生批钱诗残本”条云:“牧翁丙戌七夕有怀,意中不过怀柳氏,而首二句寄意甚远。”今推梨洲之意,所以深赏此诗者,盖太冲夙精天算之学,而此诗首二句用星宿之典,以指南都倾覆,建州入关之事,甚为切合之故。黄、钱二人关系密切,所言自较金鹤冲附会之说为可信也。详见金氏《钱牧斋先生年谱》“丙戌隆武二年”条。)

及此题后,即接以《丙戌初秋燕市别惠(世扬)房(可壮)二老(甲辰、乙丑两本,无“丙戌初秋”四字)(七律)》两诗推之,可知牧斋于顺治三年夏,以病乞归,其离北京之时间,至早亦在是年七月初旬以后。到达苏州时,当在八月间。若少有滞留,则九月间尚在吴门。此牧斋踪迹之可考见者也。据《陈忠裕公全集》王胜时补撰《年谱·下》“顺治三年丙戌”条附录中载,王沄《宋辕文选唐五言古诗跋》略云:“丙戌秋师游虎丘,遇吴门朱云子论诗。师归(富林)语予。”(寅恪案:云子名隗,长洲人。事迹见同治修《苏州府志·八八》本传。《东山酬和集·二》选录其《次韵牧斋前七夕诗四首》,颇为不少。鄙意诸诗不甚佳,故第四章未论述之。)此卧子踪迹之可考见者也。然则钱、陈二人,确有于顺治三年丙戌秋间同在苏州之事,而卧子又于此时曾游虎丘,故《题虎丘石上》诗,其作者之为卧子,实有可能。复玩诗中辞语,乃属于几社一派。几社高才如李舒章,是时正在北京。宋辕文方干进新朝,其非李、宋所作,不待多论。由是言之,《虎丘诗》纵非卧子本身所作,恐亦是王胜时辈所为,而经卧子修改,遂成如此之佳什欤?(寅恪案:王沄《辋川诗钞·六·虞山柳枝词十四首》之九云:“梦到华胥异昔时,觉来犹幸夕阳迟。虎丘石上无名氏,便是虞山有道碑。”自注云:“丙戌钱罢官南归,有无名氏题诗虎丘石上,载诗话中。”可供参证。)鄙陋之见,未敢自信。今日博识君子当有胜解更出王、庄之上者,尚希有以赐教也。

又顾云美《东涧遗老钱公别传》略云:

(弘光元年)五月初十辛卯夜,上出狩。北军挟之去。(寅恪案:“之”字指牧斋。)以前资浮沉数月,自免归。送公归者,起兵山东,被获,因得公手书,并逮公。锒铛三匝,至北乃解归。

寅恪案:送牧斋归者之姓名,顾氏未明言。近邓之诚先生《清诗纪事初编·三》“钱谦益”条云:

(顺治)三年正月授秘书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明史副总裁。六月以疾归。是时,法令严,朝官无敢谒假者,谦益竟驰驿回籍。归遂牵连淄川谢陞案,锒铛北上。传言行贿三十万金,得幸免。贿虽无征,后来谦益与人书,屡言匮乏,贫富先后顿异,未为无因矣。

今检《清史列传·七九·谢陞传》(参《清史稿·二四四·金之俊传》附《谢陞传》)云:

(顺治)二年正月,陞以疾剧,乞假。命太医诊视。二月卒。

据此,谢陞病逝时,牧斋尚在南京,任弘光帝之礼部尚书。顺治三年牧斋归家后被逮北行,非由谢陞所牵累明矣。

又检《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四六三》载田雯撰《谢陛墓志铭》略云:

公姓谢氏,讳陛,字紫宸,号丹枫。系出江西赣县。明洪武间,十世祖官小旗戍籍德州右卫。甲申李自成陷京师,置贼党,防御使阎杰,州牧吴征文来德,公流涕曰:“主亡天下乱,仇可复也。”与州人李嗣晟谋诛之。李云:“当告诸荐绅先生。”公曰:“荐绅先生难言之,彼虑事熟,丐万全也。”狐疑败矣。公仗剑往,众踊其后,遇卢御史世?云:《于思曷维其来?》公弗顾。征文坐听事堂,遥望于思,走逾半垣,拔角脱距,遂磔裂之。并执杰诛焉。众目眩良久,欲散归。公曰:“贼踞京师,散将安往?”遂帅众而北,所在收兵,与江表连和,杀贼雪耻。会世祖章皇帝入关,乃上所收印绶。当国者欲官之,不受,归。公自此隐矣。知州某,征文甥也。诛征文时,匿僧舍免。后成进士,来知州事,思得公而甘心焉。诬以私藏兵器。卒无以害。公优游里闬垂十年,与年七十以上者十人,结为稀社。

《小腆纪传·四六·义师·一·凌駉传》(参《小腆纪年附考·五》“顺治元年四月明贡生马元騄生员谢陛”及“明兵部职方司主事凌駉”等条)略云:

凌駉,字龙翰,歙县人。崇祯癸未进士。以主事赞画督师李建泰军。建泰降贼,駉复临清、济宁。传檄山东,远近响应。于是土寨来归者甚众,与德州谢陛遥相应。

又附《马元騄谢陛传》略云:

马元騄,德州贡生。谢陛,诸生也。奉(宗室)帅[imgalt=""sragesad0018。png"]权称济王,移告远近,杀伪官。兖、青、登、莱诸州皆坚壁自守。陛即南中伪传以为故相谢陞者也。

道光修《济南府志·五二·人物·八·卢世?传》略云:

卢世?,字德水。天启乙丑进士,授户部主事。乞侍养归,服阕,补礼部改御史。移疾趣归。甲申之变,世?与其乡人擒斩伪牧,倡义讨贼。大清兵下山左,以原官征,病不行。

《碑传集·一三六》田雯撰《卢先生世?传》略云:

卢世?,字德水,一字紫房。晚称南村病叟。涞水人。明初徙德州左卫。(天启五年乙丑)登进士第,除户部主事。未几省母归。复强起,补礼部,改监察御史。竟移疾去。甲申已后,每抠衣循发,歌注无聊。扫除墓地,有沈渊荷锸之意。

本朝拜原官,征诣京师,以病废辞。癸巳卒于家,年六十六。

牧斋《初学集·一百零六·读杜小笺·上》略云:

今年夏(寅恪案:“今年”指崇祯六年癸酉),德州卢户部德水,刻《杜诗胥钞》,属陈司业无盟寄予,俾为其叙。

同书一一《桑林诗集》(原注:“起崇祯十年丁丑三月,尽闰四月。”)小《序》略云:

丁丑春尽,赴急征。渡淮而北。

同书同卷复载有《将抵德州遣问卢德水》《德水送芍药》《东壁楼怀德水》《次韵酬德水见赠》等题,并附卢世?《上牧斋先生》诗。

寅恪案:徐鼒谓凌駉“传檄山东。与德州谢陛遥相应”,又谓“陛即南中讹传以为故相谢陞”。可知邓之诚先生谓牧斋“牵连淄川谢陞案”之“谢陞”,乃谢陛之误。《德州府志》谓“世?与其乡人擒斩伪牧,倡义讨贼”之“乡人”,当即指谢陛、马元騄等,盖与《谢陛墓志铭》所言同为一事。惟田雯撰《卢先生世?传》(见《碑传集·一三六·文学·上之上》)恐有所避讳,不明言之耳。复据上引资料,谢陛、卢世?二人又皆不受清廷之官职者,自与抗清复明之运动有关也。又,牧斋于崇祯十年丁丑因张汉儒之诘控,被逮北上,道经山东,与卢德水频繁赋诗唱和。以没口居士与南村病叟如是交谊,则其于顺治三年丙戌辞官南下,再经山东,亦应有酬和之篇什及来往之书札。由此推之,牧斋于顺治三年丙戌七夕后,自北京归家,被逮北行,必为谢陛、卢世?等之牵累,更无疑义。谢氏既被诬以私藏兵器,但不久事白,则牧斋之得免祸,亦事理所当然,而顾云美所谓“送公归者”,乃指卢氏,抑又可知矣。

吾国文学作品中,往往有三生之说。钱、柳之因缘,其合于三生之说,自无待论。但鄙意钱、柳之因缘,更别有三死之说焉。所谓三死者,第一死为明南都倾覆,河东君劝牧斋死,而牧斋不能死。第二死为牧斋遭黄毓祺案,几濒于死,而河东君使之脱死。第三死为牧斋既病死,而河东君不久即从之而死是也。此三死中,第一死前已论述之,兹仅言第二死。寅恪草此稿有两困难问题。一为惠香公案,第四章曾考辨之矣。一为黄毓祺之狱,即所谓第二死。今稍详述此案发生年月之问题,并略陈牧斋所以得脱第二死之假设,以俟读者之教正。

顾苓《河东君传》云:

丁亥三月,捕宗伯亟,君挈一囊,从刀头剑铓中,牧圉馈橐惟谨。事解,宗伯和苏子瞻御史台寄妻韵,赋诗美之,至云:“从行赴难有贤妻。”时封夫人陈氏尚无恙也。(此节前已引。)

寅恪案:牧斋为黄毓祺案所牵涉,被逮至金陵。其年月问题,依云美此传之记载,与牧斋所自言者符合。实则顾氏即据牧斋原诗之序,非别有独立不同之资料。故此传此节,亦可视为牧斋本人自述之复写,其价值不大也。今就所见官私两方资料,初不易定其是非,辨其真伪。后详检此案文件,终获得一最有力之证据,始恍然知清代官书未必尽可信赖。但因述及此案诸书中,颇多与官书相合,故亦择录数条,以便与牧斋己身及其友朋并他人之记载互相参校也。

《清世祖章·皇帝实录·三八》略云:

顺治五年戊子夏四月丙寅朔。辛卯凤阳巡抚陈之龙奏:“自金逆(声桓)之叛,沿海一带,与舟山之寇,止隔一水,故密差中军各将稽察奸细,擒到伪总督黄毓祺并家人袁五,搜获铜铸伪关防一颗,反诗一本,供出江北窝党薛继周等,江南王觉生、钱谦益、许念元等,见在密咨拿缉。”疏入,得旨:“黄毓祺著正法,其江北窝贼薛继周等,江南逆贼王觉生、钱谦益、许念元等,著马国柱严饬该管官访拿。袁五著一并究拟。”

蒋良骐撰《东华录·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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