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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5(第4页)

六部各有园,皆为之不及百年。礼、户二部俱在洪武门之左。礼部有敞亭可憩,户部有高楼可眺。亦引水为池,恨疏凿不得法耳。余亲见园中竹树时为堂官斫取。又众以传舍视之,不久废圮矣。

寅恪案:牧斋此序未能考定何时所作。但河东君《赠黄若芷》诗附于《庚寅人日》诗后,庚寅十月二日绛云楼焚毁,牧斋此文中已言及之。又序中有“香灯禅版”之语,与河东君《赠黄若芷》诗“香灯禅版道人家”之句,可相印证。然则序中之“今年冬,余游湖上”,乃指顺治七年庚寅之冬季欤?若果所揣测者不误,河东君《赠黄若芷》诗,亦即序中“当属(河东)赋诗以招之”之诗耶?至牧斋序文之佳妙,读者自能知之,不待多论也。吴次尾所记南京礼部园一条,与牧斋任职弘光朝之时间相距极近,故附录之,以资参证。兹尚有关涉绛云楼者数事,附论述之于下。

《牧斋尺牍·中·致瞿稼轩十四首》,其二云:

癸未诗一卷,乞付文华刻入。文部缺者,即日补上也。墨似未必真,如真,则不如新墨多矣。贱内辱太亲母宠招,理应趋赴,何敢自外。第恐太费华筵耳。容伸谢不一。

其六云:

小楼卜筑,重荷玉趾,但以輶亵为愧耳。看菊自当如约。

其十一云:

内人性颇惉懘,再三商榷,以为必待小楼成后,奉屈太母,然后可以赴召。其意确不可回,似亦一念恪慎,非有他意,只得听之也。更俟面谢,不尽。

其十二云:

和韵四首,风致婉丽。以巴人之唱,而辱阳春之和,吾滋愧矣。拙集已料理三卷,乞付文华,即当续补,以凑十卷之数,旧作似难再投也。

其十三略云:

华堂曲宴,大费郇厨,附谢不尽。泉酒领到,谢谢。

寅恪案:上所择录《牧斋尺牍》五通,皆为崇祯十六年癸未冬间建筑绛云楼及刊刻《初学集》时之作品。“太亲母”者,稼轩之夫人,孙爱妻之祖母也。前论顾云美本末时,引牧斋《先太淑人述》,已言及之矣。牧斋书中所言之墨及酒,疑俱稼轩赠与河东君者。盖牧斋不善书(见《牧斋有学集补遗·题丁菡生藏余尺牍小册》)而河东君善书。牧斋不善饮,而河东君善饮(见前论《采花酿酒歌》节)。稼轩之于牧斋,以老门生而兼太亲翁之资格,又为深能欣赏河东君之人,岂有不知“宝剑遗壮士,红粉赠佳人”之谚语,转以宝剑赠非壮士之牧斋耶?据此等琐事,更可证知稼轩在牧斋家庭中,乃河东君之党,而非陈夫人之党矣。至稼轩和韵四首,今检《瞿忠宣公集》,未见有适合此时间和牧斋四首之诗者,甚难确指其为何题。或者即和《绛云楼上梁诗八首》中之四首,与毛子晋所和诗,俱是同时之作品也。毛子晋《野外诗》载《登钱夫子绛云楼和韵八首》。前第一题为《题垂虹桥亭》,中有“秋风垂钓图”。前第二首为《仲木来居池上寄之》,中有句云:“记取湖滨乙酉年”。其后第二题为《丙戌春分病起》。初据此推计,似子晋和绛云楼诗作于顺治二年乙酉秋季以后、三年丙戌春分以前。此时明南都已倾覆,牧斋随例北迁,尚未还家。然子晋和绛云楼诗,不见有国亡家散、人去楼空之感,则此和诗疑是绛云楼初成时所作,后来因有忌讳,遂加修改,故排列次序亦不依初稿作成之先后耶?俟考。子晋诗不甚佳妙,故不录于此,读者取《毛集》参之可也。

又,《有学集·四四》有《愚楼对》一篇,牧斋借施氏之愚楼以夸其绛云楼,文字诙奇,可称佳作。兹节录于后,聊备绛云楼全部公案中之一事云尔。

其文略云:

愚山子治临江之公廨,撤故亭为愚楼。山阴徐伯调记其事于石。(寅恪案:“愚山子”即施闰章。事迹见《清史稿·四八九·文苑·一》本传等。徐伯调即徐缄,事迹见《浙江通志·一百八十·文苑·三》本传等。)余读而美其文,传示坐客。客有啐于旁者曰:“子之营绛云也,可谓夸矣。乌目再成,雀离交加。真檐翠微,斗杗丹霞。丛屋架栋,四部五车。如鳸窃脂,如雀啄花。剖苇负版,殚瘁厥家。祝融作难,焚如突如。绿字焦烂,丹书掀飞。珠尘玉膏,狼藉路衢。主人耄矣,诛茅烬余。踅鼻枳足,骄虫之庐。过者窃笑,咸欲削绛云之扁,而谥之以愚。”言已,假寐呓语,有夫绛衣大冠,执而数之曰:“余绛云之守神也。用誓告汝:昔者金镜委光,珠囊不收。经典漫漶,俗学嘲啁。主人奋肰,钩河洛,披坟丘,穿地藏,罗天球。整齐经史,津涉姒周。宝书玉牒,旁摭曲蒐。神工百王,圣德千秋。浴堂沉沉,宣室悠悠。插牙签其如织,执丹书以告修。枝柱乎星纪之虚,岿然此楼也。云汉黯霮,墨穴晦冥。有光激射,上直帝廷。上帝曰咨,宿戒六丁,霞车日毂,载而上征。”东涧老人与客同梦,蹶然而起。灯明风肃,神告在耳。幸斯文之未丧,知皇览之不可以忽遗也。命笔书《愚楼对》,以复于愚山子。

丽谯如带抱檐楹,置岭标峰画不成。窣堵波呈双马角,招真治近一牛鸣。琴繁山应春弦响,月白香飘夜诵声。还似玉真清切地,云窗风户伴君行。

寅恪案:此首写绛云楼上所能望见之景物及楼中弦诵之声也。其他如“招真治”等,已详遵王《注》,无取多论。

第三首云:

曾楼新树绛云题(自注:“紫微夫人诗云,‘乘飙俦衾寝,齐牢携绛云。’故以‘绛云’名楼。”),禁扁何殊降紫泥。初日东南长自照,浮云西北任相齐。花深网户流莺睡,风稳雕梁乳燕栖。一曲洞箫吹引凤,人间唱断午时鸡。

第四首云:

三年一笑有前期,病起浑如乍嫁时。(自注:“《泛舟诗》云,‘安得三年成一笑。’君病起,恰三年矣。”)风月重窥新柳眼,海山未老旧花枝。争先石鼎搜联句,薄怒银灯算劫棋。见说秦楼夫妇好,乘龙骑凤也参差。

寅恪案:此两首最佳,而遵王无所解释,盖皆是河东君本事,特有意不作一字,殊可恨可笑也。第三首第一句标出命名之由,据第二句之意,书绛云楼扁之人,疑即是河东君。否则牧斋不致作此谀辞。前引翁瓶庐之言,谓河东君之书奇气满纸,想此楼匾亦复如是也。第三句用《陌上桑》之典,以河东君比罗敷,亦暗寓“美人”之号。第四句不仅自发牢骚,且用河东君“望断浮云西北楼”句之今典。第七句不仅用萧史之古典,亦兼用牧斋“鹤引遥空凤下楼”句之今典。第四首第三句用河东君“春前柳欲窥青眼”句及牧斋“曲中杨柳齐舒眼”句之今典。皆见前论《东山酬和集》有关诸诗,兹不复赘。

第五首云:

绛云楼阁榜齐牢,知有真妃降玉霄。匏爵因缘看墨会(自注:“紫清真妃示杨君有‘匏爵分味,墨会定名’之语。”),苕华名字记灵箫。(自注:“真妃名郁嫔,字灵箫。并见《真诰》。”)珠林有鸟皆同命,碧树无花不后凋。携手双台揽人世(自注:“‘携手双台’亦《真诰》语。”),巫阳云气自昏朝。

第六首云:

燕寝凝香坐翠微,辰楼修曲启神扉。逍遥我欲为天老,恬淡君应似月妃。霞照牙箱双玉检,风吹纶絮五铢衣。夕阳楼外归心处,县鼓西山观落晖。(寅恪案:“观”下牧斋自注一“去”字。盖内典“止观”之义。遵王《注》引《观经》,甚是。)

寅恪案:此两首多用《真诰》典故,牧斋自注及遵王《注》皆已详述。惟第五首第五句“同命”之语,竟成诗谶,可哀也已。

第七首云:

宝架牙签傍绮疏,仙人信是好楼居。风飘花露频开卷,月照香婴对校书。拂纸丹铅云母细,篝灯帘幕水精虚。昭容千载书楼在,结绮齐云总不如。

正(贞)元十四年,崔仁亮于东都买得《研神记》一卷,有昭容列名书缝处。吕温感叹,因赋《上官昭容书楼歌》云:汉家婕妤唐昭容,工诗能赋千载同。自言才艺是天真,不服丈夫胜妇人。歌阑舞罢闲无事,纵恣优游弄文字。玉楼宝架中天居,缄奇秘异万卷余。水精编帙绿钿轴,云母捣纸黄金书。风飘花露清旭时,绮窗高褂红绡帷。香囊盛烟绣结络,翠羽拂案青琉璃。吟披啸卷纷无已,皎皎渊机破研理。词萦彩翰紫鸾回,思耿寥天碧云起。碧云起,心悠哉。境深转苦坐自催。金梯珠履声一断,瑶阶日夜生青苔。青苔秘仙关,曾比群玉山。神仙杳何许,遗逸满人间。君不见洛阳南市卖书肆,有人买得《研神记》。纸上香多蠹不成,昭容题处犹分明,令人惆怅难为情。

牧斋之用此典,盖有取于和叔“自言才艺是天真。不服丈夫胜妇人”之语,以其与河东君性格甚为切合故也。又河东君于崇祯十二三年游杭州时,曾寄寓汪然明横山别墅(见河东君《致汪然明尺牍》第一、第十八及第十九等通),后来牧斋于崇祯十四年春游黄山过杭州时,亦寓汪氏横山别墅。今《东山酬和集》及《初学集》载有《横山汪氏书楼(七律)》一首,前已论释,不须更赘。惟可注意者,即“书楼”二字,恐是牧斋因河东君曾寄寓其处,遂特加此二字以媲美于上官婉儿,非然明别墅原有书楼之目也。俟考。余可参第二章所引牧斋《观美人手迹戏题绝句七首》第六首自注及《有学集·四七·明媛诗纬题词》等。

第八首云:

驾月标霞面面新,玉箫吹彻凤楼春。绿窗云重浮香母,翠蜡风微守谷神。西第总成过眼梦,东山犹少画眉人。凭阑共指尘中笑,差跌何当更一尘。

寅恪案:第三联上句之“西第”,以梁冀比周延儒(见《后汉书·列传·五十·上·马融传》及同书《列传·二四·梁统传》附《梁冀传》)。盖此时玉绳已死矣。下句之“画眉人”,乃谓被画眉之人,以张敞夫人比河东君。牧斋心目中固无陈夫人,岂不知此语未免唐突谢安石之刘夫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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